🇺🇸🇷🇺 美國中央情報局局長 John Ratcliffe 日前突然出現在莫斯科,行程事前幾乎完全保密。根據美國傳媒報道,他乘坐美軍 C-17 運輸機,由華盛頓出發,經拉脫維亞飛抵莫斯科,在當地停留大約八小時。克里姆林宮其後證實,Ratcliffe 與俄羅斯情報部門官員會面,但沒有見普京,會談內容則立即向普京匯報。
特朗普將這次訪問形容為「semi-routine」,但 CIA 局長秘密乘坐軍機飛到敵對大國首都,無論如何,都不是普通外交訪問。尤其特朗普政府並非沒有其他對俄渠道,Steve Witkoff 等人一直負責政治層面的接觸,如果只是一般俄烏停火談判,為甚麼需要 CIA 局長親自出馬?他談的又是甚麼?
我們當然不在現場,答案也只能從情報外交的特殊功能理解。
外交官通常負責談判協議、條款和公開立場,情報首長之間的秘密渠道,很多時候處理的是不能公開說得太清楚的訊息:我們知道你正在做甚麼;這一步我們仍然可以接受;再走一步就會越過紅線;如果最壞情況出現,雙方又如何避免局勢完全失控,諸如此類。換句話說,秘密情報渠道的價值,往往不在於改善關係,而在於敵對關係惡化時,仍然確保雙方知道遊戲規則。
最直接的先例,就發生在俄烏戰爭爆發之前。2021年11月,美國情報已經發現俄羅斯正在集結軍隊,拜登派時任 CIA 局長 William Burns 前往莫斯科,向俄方警告入侵烏克蘭將帶來「嚴重後果」。Burns 後來回憶,這次訪問並沒有令他安心,反而令他更加擔心普京已經作出決定。三個多月後,俄羅斯果然全面入侵烏克蘭。所以 CIA 局長出現在莫斯科,本身從來不是美俄關係改善的訊號,有時候剛好相反,正因為正常外交已經不足以處理危機,才需要情報首長直接傳話。
戰爭開始之後,同樣的渠道仍然存在。2022年11月,Burns 在土耳其 Ankara 與俄羅斯對外情報局 SVR 局長 Sergei Naryshkin 會面。美方當時強調,兩人不是談判結束俄烏戰爭,而是向俄羅斯傳達一項更基本的訊息:使用核武將會帶來極其嚴重的後果。這大概就是情報外交最典型的功能:外交渠道討論「怎樣解決問題」,情報渠道卻是警告「千萬不要走到這一步」。
美俄這種溝通模式,也可以追溯到冷戰年代。CIA 與蘇聯 KGB 長期互相滲透、策反和捉間諜,公開世界裏是最典型的敵人,但兩個情報機關之間,卻秘密保留了一條後來被稱為「Gavrilov Channel」的直接聯絡渠道,甚至設有安全電話,可以在有需要時,安排高層秘密會面。
例如1976年,CIA 雅典站長 Richard Welch 被暗殺後,美國擔心事件是否涉及蘇聯情報機關,CIA 就透過秘密渠道與 KGB 接觸,確認彼此在情報戰中的紅線。到1990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,美蘇冷戰已經接近尾聲,CIA 仍然利用這條渠道,與 KGB 討論危機。兩邊一方面在全球互相捉間諜,另一方面又需要確保情報戰本身不會演變成真正的軍事衝突,這才是國際關係。
這也解釋了今天 Ratcliffe 的莫斯科之行,為甚麼值得注意。外界當然可以猜測八小時的秘密會談究竟涉及俄烏停火、核武紅線、伊朗,還是其他情報合作,但在沒有更多證據之前,猜中房間裏談過哪一個議題,都是空穴來風。真正值得留意的是,美俄即使處於近幾十年最敵對的狀態之一,雙方仍然認為有必要讓最高層情報官員直接接觸。所以 CIA 局長秘密出現在莫斯科,不代表和平正在來臨,反而可能代表雙方都知道,有些事情已經危險到不能不談。至於這是甚麼事情,是普京要發動核戰,還是烏克蘭擁有了核武,就自行想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