🇺🇸🇨🇦🇲🇽 特朗普正式簽署行政命令,把 Lake Ontario 在美國聯邦政府體系內改稱「Lake America」。這當然不是他第一次玩地名政治:去年上任後,他已經把 Gulf of Mexico 改稱 Gulf of America。第一次聽到時,無論喜不喜歡特朗普,都不得不承認這招很有他的個人風格:簡單、粗暴、容易 viral,一個新名字已經足以佔據全球新聞版面。
問題是,同一個笑話講第二次,效果可以完全不同。
Lake Ontario 這個名字本身,令整件事更有反諷意味。加拿大總理 Mark Carney 回應時特別指出,「Ontario」並不是加拿大建國後才發明的國家符號,而是源自當地原住民語言,已有四百多年歷史,早於美國和加拿大兩個現代國家的出現。換句話說,特朗普要以「America」取代的,甚至不是一個「加拿大名字」,而是一個比美加兩國都古老的名字。
美國當然有權決定自己的聯邦政府、官方地圖和文件如何稱呼一個地方,但這不等於其他國家有義務跟隨。Lake Ontario 是美加共享水域,行政命令只能規定美國聯邦政府使用「Lake America」,加拿大、國際組織、傳媒以至美國私人機構,都不必接受。這也是地名政治最有趣的地方:一個政府可以宣布名字改了,卻不能命令人們的語言習慣跟着改。
改地名來宣示主權、身份、發洩外交情緒,自然不是特朗普發明。日本與南韓多年爭論 Sea of Japan 還是 East Sea;伊朗堅持 Persian Gulf,不少阿拉伯國家則使用 Arabian Gulf;南中國海在菲律賓官方語境,又可以成為 West Philippine Sea。地名從來都是國際政治的一部分,因為地圖上的文字看似中性,背後往往是「誰有權定義這個空間」的話語權問題。
特朗普比較 innovative 的地方,是把這種傳統的地緣政治爭議,變成一種適合社交媒體年代的政治表演。Gulf of America 不需要複雜政策文件,不需要解釋關稅、產業政策或者國際法,一張地圖、三個字,支持者已經知道要歡呼甚麼,反對者亦立即知道要憤怒甚麼。政治傳播成本是零。
最精彩的第一個反擊,來自墨西哥。特朗普提出 Gulf of America 後,墨西哥總統 Claudia Sheinbaum 拿着一幅古地圖,笑着反問:既然如此,不如把 North America 改叫「América Mexicana」?她甚至找到1814年的歷史文件作為玩笑的「歷史依據」。這個回應之所以有趣,正因為她沒有認真進入特朗普設定的戰場,而是把同一套邏輯推到荒謬的終點。
但這亦帶來另一個問題:當大家發現這種玩法可以製造新聞,模仿者自然愈來愈多。今天你改一個海灣,明天我改一個大陸,後天再有人替一個海、一座山、一條街重新命名。特朗普自己在簽署 Lake America 行政命令時,甚至已經笑說,現在有一個 gulf、一個 lake,「還欠一個 ocean」,暗示 Atlantic 或 Pacific 也可以成為下一個目標。
於是,一件本來頗有創意、甚至可以視為政治藝術的事,開始公式化,被玩爛了。第一次是挑戰既有語言秩序;第二次是品牌延伸;第三、第四次之後,就只剩下一條可以無限複製的方程式:找一個地名,換上自己的國家名字,製造外交抗議,得到幾天新聞。問題是這些政治符號之所以有力量,恰恰因為不能無限通脹。當每一個外交摩擦都變成一次改名大戰,最後被消耗的,就是象徵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