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少人對佛得角這個國家的最大誤解，是以為佛得角就是大西洋上的十個島。後來才發現，如果只看島上的人，可能根本看不到完整的佛得角國度。

今天佛得角本土人口只有約53萬，但如果把海外出生的後代也計算在內，佛得角政府估算全球diaspora可以達到約100萬人。當地有一個很有趣的說法：diaspora就是佛得角的「第十一個島」。它不在地圖上，人口卻比其他十個島加起來還要多。當然，這個數字要小心理解，並不是說有一百萬個佛得角出生的人移居海外，而是包括幾代移民後裔。

佛得角人離開家鄉不是這一代的事，移民慢慢變成這個民族生活的一部分，幾乎每一個家庭，都有一部分故事發生在海外。難怪訪問佛得角學生Shirley時，覺得她不是一個偶然在外國讀書的年輕人，而是一段已經延續幾代的歷史最新版。

但人走了，也不等於離開了這個國家。海外佛得角人寄錢回家、回鄉度假、投資，也參與政治。世界銀行最新數字顯示，僑匯相當於佛得角GDP約一成，佛得角銀行存款有很大部分來自diaspora。換句話說，這個國家的經濟有相當一部分，是由不住在這個國家的人支撐的。

這令我想到，「國家」其實是一個很人為的概念。我們習慣用地圖理解國家：一條邊界，裏面的人就是國民，外面就是外國，這就是 borderline。但對佛得角這種地方而言，真正的國家，根本是一個network。有人住Praia，有人住Lisbon，有人住Boston，大家說的語言甚至開始不同，但仍然透過家庭、金錢、音樂、食物和記憶連在一起。

這解釋了為甚麼Cesária Évora的《Sodade》 像佛得角的民間國歌。對一個很多人一生都要面對「離開」的民族而言，「故鄉」，不一定是自己正在居住的地方。它可能是一個你已經離開很久，甚至自己從未真正住過，卻仍然知道屬於自己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