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ames Watson是20世紀最重要的科學家之一。1953年，他與Francis Crick提出DNA雙螺旋結構，後來與Maurice Wilkins共同獲得諾貝爾獎。今天我們談基因工程、DNA鑑證，都離不開這場科學革命。想不到到了晚年，Watson卻因為另一套關於基因的理論 / 想法，被自己曾經領導的科學界集體割席。

2007年，Watson 公開表示黑人與白人在智力測試上的平均差異可能與遺傳有關，引起巨大爭議，最終離開領導多年的Cold Spring Harbor Laboratory。2019年，已經90歲的Watson在PBS紀錄片再次被問到這個問題，仍然表示自己的看法沒有改變。Cold Spring Harbor隨即褫奪他所有榮譽職銜，直指他的說法「沒有科學根據」。

Watson是不是納粹或者今天所說的far right？都不是。但他的思想確實具有明顯優生學色彩：他相信人類很多重要特徵受到遺傳影響，也不抗拒利用遺傳科技選擇某些特徵、避免另一些特徵。

一個破解DNA結構的諾獎得主這樣說，是否特別可信？起碼主流科學界認為「不是」。Watson獲得諾貝爾獎的研究，是DNA的分子結構和遺傳資訊如何傳遞，幫助我們了解基因如何運作，卻沒有證明「黑人與白人的平均智力差異由基因造成」。後者是另一個完全不同、而且複雜得多的命題。

換句話說，今天科學界並不否認智力受到遺傳因素影響，但一項特徵具有遺傳性，不代表不同群體之間的平均差異就是遺傳造成。最簡單的例子是南北韓：兩邊人口遺傳背景非常接近，但今天南韓年輕人的平均身高明顯高於北韓人。不是南韓人在兩三代之間突然進化出「高佬基因」，而是營養、醫療和成長環境不同所致。

智力比身高更複雜。教育、營養、家庭環境、收入、文化、甚至測量方法，都可能影響結果。因此由「智力具有遺傳性」，跳到「兩個族群的平均IQ差異是基因造成」，中間就缺少了最重要的一步，也就是缺乏 correlation。因此，Watson晚年的爭議很諷刺：他最偉大的發現告訴我們基因非常重要，但他後來希望論證「群體差異可以由基因解釋」，卻處處碰壁，乃至接近身敗名裂。

（待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