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來接連遇到兩對中年男女，令我產生了一個沒有證據、但自問符合人性的推論：他們應該都不是夫妻。

第一對是在飛機Business Class。兩個人，明明各有一個很闊的座位，其中一個卻長時間走到另一個座位對面坐着。十個小時航程，由起飛開始不停聊天、說笑、打情罵俏，不斷親嘴。我睡醒一次，他們仍然煙韌；吃完飯再看，仍然煙韌；差不多降落，居然還有話題，旁若無人。

心裏第一個反應是：這兩個人不可能結婚很久。

不是說老夫老妻沒有感情，而是結婚十年二十年之後，感情再好，大概也不需要連續十個小時在 Business Class 黏在一起，只會巴不得隔開越遠越好。尤其Business Class最大的價值，就是大家終於有自己的空間，可以各自睡覺、看戲、發呆。兩個中年人，居然主動放棄這種珍貴自由，十個小時坐坐一塊卿卿我我，以我的有限人生經驗推論，婚外情的概率，遠比結婚二十年高。

前幾天在 clubhouse，又看到一對差不多的中年男女，也是坐得很近、不停說笑、碰碰摸摸，旁若無人。這裏畢竟是高級會所，隨時可能遇到熟人。望了幾眼，腦裏再次出現同一個結論：這對大概也不是夫妻。

當然，我完全可能猜錯。但有趣的地方，正正在於我們為甚麼會有這種直覺。夫妻擁有的是日常：每天見面，一起吃飯，討論孩子、工作、帳單，感情可以很深，但另一個人的存在慢慢變成生活的一部分，很難無時無刻都有激情。情人（特別是偷情的情人）擁有的，卻是限時供應：一次見面、一次旅行、兩個小時喝咖啡，都不是理所當然，才會特別珍惜。

人類就是這麼犯賤。得不到的時候，十個小時都嫌太短；每天都在身邊，十句話也嫌太多。

當然，我仍然不知道飛機上那一對是不是夫妻。如果有人告訴我，他們已經結婚25年，我會衷心佩服。但按照 probabilities，我還是押注情婦，all in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