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clubhouse最怕遇到的，不是小朋友，也不是微醉的男人，而是一群剛剛做完瑜伽的大媽。

這是一個觀察了很久的神秘現象。她們通常幾個人一起出現，穿着整齊的瑜伽服，拿着水樽，做完一小時瑜伽之後，理論上應該身心平靜、呼吸均勻，進入一種與宇宙和諧共存的狀態。結果一踏入dining area，她們的宇宙卻立刻爆炸。

幾個人坐在一起，由剛才的瑜伽老師講到老公，由子女學校講到朋友八卦，由假期講到裝修，笑聲可以跨越半個餐廳。我坐在另一邊想看書，戴着耳機，也隱約聽到她們的集體笑聲。每逢看見一群大媽拿着瑜伽墊，堂而皇之走進來，我心裏都有一種很不慈悲、也很不符合瑜伽精神的念頭：「shit，又來了」。

看得多，我開始懷疑，瑜伽只是整個 gathering 的一小部分，甚至最不重要的部分。畢竟對很多大媽而言，去做瑜伽並非單純為了運動。約好幾個朋友一起去，換好衣服，上堂一小時，然後喝咖啡、吃午餐、聊天，才是一整套完整programme。瑜伽提供了一個完美的社交理由，大家不用正式約「不如星期三11點出來傾兩個鐘」，只要說「一齊上yoga」，立即變得健康、積極，而且充滿wellness氣息。

相較下，男人去gym的生態，就完全不同。

我見到的大部分男士，尤其人到中年，去gym真的頗像返工。戴上耳機，做自己的programme，舉完這組去下一部機，最多跟熟人點點頭：「All right?」 然後各自繼續。兩個男人就算每逢星期二都在同一時間操gym，維持三年，可能仍然不知道對方姓甚名誰。

這個反差很有趣。大媽很擅長把功能性的活動變成社交空間：瑜伽可以social，行街可以social，喝咖啡可以social，接小朋友放學也可以social。男士卻很容易把原本有社交功能的地方，變成需要獨立完成的task。Gym就是gym，跑步就是跑步，做完就走。真的要social，另約。

每次見到那群瑜伽大媽在dining area，我仍然覺得很 miserable，並沒有因為寫完這篇文章，而得到任何精神上的昇華。但偶爾也會想：也許，她們才真正明白clubhouse這個地方。

我只用了gym，但她們用了整個club。佩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