🇦🇺 說香港人「衝出國際」，通常想到的是很宏大的東西。李小龍把功夫帶到荷里活，香港電影影響世界，金融人才走到倫敦、紐約、新加坡。但最近訪問一位1982年就移民澳洲的香港前輩，才發現原來上一代香港人衝出國際，有時靠的只是一副假牙。

他年輕時，在香港學了一門今天很少人談起的手藝：製造假牙。牙醫替病人檢查、取模，但將牙齒一隻隻造出來的，卻是躲在後面laboratory的dental technician。今天澳洲對這個職業的正式定義，包括製作和修理假牙、牙冠、牙橋以及其他口腔裝置。這不是牙醫，通常不會見到病人，卻是一門非常講究手眼協調、精準度和手藝的專業。

1982年，他帶着這門香港學來的手藝移民澳洲雪尼。那個年代的雪尼跟今天完全不同，今天走到Chatswood、Hurstville，廣東話、普通話到處都是，但半世紀前，華人只是澳洲社會很小的一部分。一個英文未必地道、沒有甚麼人脈的香港青年，要怎樣在這個地方生存？

答案很簡單：「我識整牙」。這是上一代香港移民很有趣的共同點，他們帶出去的，不是履歷表上很漂亮的 international credentials，而是一門很實際的craft，裁縫、廚師、鐘錶、印刷、木工、修車，以至製造假牙。一技傍身，計算不懂澳洲文化、不認識很多當地人，市場自然有需求。

而假牙更特別，因為牙齒沒有國籍。華人需要假牙，澳洲人一樣需要；華人牙醫需要technician，local牙醫一樣需要。當一間又一間澳洲牙醫診所願意把工作交給他，客人只需要知道交給這個香港人，就能做好。這種「衝出國際」，比我們今天想像的更實在。

直到五十年後，連這門手藝也變了。以前dental technician由牙模開始，大量工序靠人手；今天已經有virtual 3D 模型、數碼製作。假牙也不再是中老人家睡前拿出來放在水杯裏的一整副牙，dental technology涵蓋crowns、bridges、implants等不同修復方式。澳洲政府今日介紹這個職業時，直接將建立3D口腔模型和使用電腦設計列為日常工作一部分。這時候，老師傅依然沒有被時代淘汰，依然有「單」，那就是口碑和功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