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迪夫那場記者會議的意義,不在於它已經決定了三場公投,而在於首次把蘇格蘭、威爾斯、北愛爾蘭的不同訴求放進同一張政治地圖。它們不是同一場運動:蘇格蘭要的是國家獨立;威爾斯主要仍是爭取更大自決;北愛爾蘭的問題則早已寫進《貝爾法斯特協議/耶穌受難日協議》。目前民調大致是:蘇格蘭 47%、北愛爾蘭 36%、威爾斯 32% 支持相應的憲制改變,離「壓倒性民意」都還有距離。
目前看來,在未來五年,蘇格蘭再舉獨立公投的機會約四成;真正獨立的機會約兩成。蘇格蘭是唯一已有成熟獨立政黨、完整國家敘事和接近五五波民意的地方。最大變數不在愛丁堡,而在倫敦:只要西敏寺拒絕授權,蘇格蘭民族黨仍很難把選舉勝利直接變成法律上有效的獨立。反過來說,若英格蘭出現長期經濟低迷、工黨管治失去說服力,或蘇格蘭再被迫接受明顯不合本地民意的政策,獨立支持可很快重回多數。
北愛爾蘭舉行邊界公投的機會,則更低。它的法律門檻最清楚:當英國政府認為有可能出現統一多數時,便可舉行公投。但「可以公投」與「可以平穩統一」是兩回事。統一後,國民保健服務、福利、警政、英鎊與歐元的過渡,以及親英派對英國身份的安全感,都需要愛爾蘭先拿出一個極昂貴而可信的十年計劃。沒有這個計劃,都柏林很可能寧願等,而不是贏一場票、輸掉整個社會。
威爾斯是最不可能在五年內走到獨立的一地。威爾斯黨可以令自決成為正常議題,但威爾斯的現實難題太直接:財政轉移、國民保健服務、公共服務,以及經濟與英格蘭的深度連結。威爾斯獨立首先不是民族感情問題,而是誰願意為一個新國家的第一張帳單付款。它未來五年較可能爭到的是警政、能源、基建或財政權力,而不是國家主權。
所以,「英國四地在五年內同時解體」的機會,大概1% 也美元。但英國變成一個更鬆散、更難治理的聯合王國,則大有可能。蘇格蘭會持續逼近第二次公投,北愛爾蘭的統一討論會逐漸常態化,威爾斯會以更強自決作槓桿,英格蘭則可能第一次被迫面對一個過去長期迴避的問題:它究竟是在管理一個聯合王國,還是在管理幾個愈來愈不願被管理的國家?然後,五年內最可能發生的,不是英國突然消失,而是「英國人」這個身份,開始愈來愈難自然地涵蓋所有人,同時也更容易被任何人隨心所欲地建構。那時候,誰是「British」這個問題,就越來越哲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