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烏克蘭，天天都喝羅宋湯：「烏克蘭羅宋湯」。香港人從小對羅宋湯太熟悉，但「羅宋」，其實是 Russian 的舊譯，所以我們一直很自然以為「羅宋湯」、「紅湯」，就是「俄羅斯湯」。然而每次問烏克蘭人：烏克蘭羅宋湯和「Russian borshch」有甚麼不同？答案很一致：根本沒有「俄羅斯羅宋湯」這回事。

不少烏克蘭人立即糾正我：borshch 是烏克蘭的，俄羅斯長期把鄰國文化拿過去，再包裝成 Russian culture：「他們甚麼都偷，因為自己根本甚麼都沒有。」

這雖然是戰爭中的烏克蘭人對俄羅斯的情緒化說法，不能當成文化史結論；俄羅斯自然有自己的文化傳統，borshch 在東歐不同地方也有不同版本。但這種強烈反應，也反映很多事實：一碗湯，也牽涉帝國與民族身份。

早前說過，2022年，UNESCO把「烏克蘭羅宋湯烹飪文化」列入需要緊急保護的非物質文化遺產。然而到了烏克蘭，發現 borshch 並沒有一個標準版本。最典型是 beetroot 做的紅色 borshch（很容易甚麼都染紅），上桌後加一大匙 sour cream，味道跟香港茶餐廳版本完全不同。

最令我不習慣的是傳統吃法除了 sour cream，還會配 salo：醃製豬脂／豬油脂，再配蒜頭一起吃。當地人吃得津津有味，我看着那一塊白色豬脂，還是沒有勇氣嘗試。

我在 Lviv 也第一次吃到「綠色羅宋湯」 Green Borscht，用 sorrel（酸模）做，帶酸味，裏面放了一整隻雞蛋。假如沒有人告訴我，根本不會把它和紅色 borshch 當成同一家族。再想到「香港羅宋湯」 的主角反而是番茄，最後變成茶餐廳 comfort food，更是平行時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