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烏克蘭 Rivne 最舒服的一個黃昏,我去了 Ostvytsya,一個湖邊的歷史文化園區。
夕陽開始落下,湖面很平靜,有鴨、有小動物,四周幾乎沒有戰爭的痕跡。軍牧一家陪我在湖邊散步,他太太低聲唱起歌來,聲音很好聽。後來才知道,原來他們一家真的有自己的 band:女兒 Inna 是主音,大仔彈結他,大嫂彈 keyboard。
那一刻,很難想像自己身處一個正在打仗的國家。
Ostvytsya 特別之處,正是表面的平靜下,藏着另一場關於烏克蘭身份的「戰爭」。
這不是普通湖邊公園,而是在重建基輔羅斯(Kyivan Rus)以及基督教傳入以前的烏克蘭文化。園內有古代建築、船隻,也有異教徒(pagan)的圖騰。創辦人 Yurii Oitsiusi 非常有性格,在21世紀,依然相信古代烏克蘭的原始圖騰崇拜。
對外國遊客而言,這只是考古、歷史復原或民族文化。但和當地人談下去,很快就會碰到更敏感的問題:基輔羅斯究竟是誰的歷史?
同行的烏克蘭朋友很直接。他們說,基輔作為政治中心的歷史遠早於莫斯科,在他們的理解,並不是烏克蘭後來從俄羅斯分裂出去,而是後來的俄羅斯把基輔羅斯的歷史,「非法」納入自己的國家敘事,他們甚至直接用「偷竊」這個字。當然,西方主流歷史認為基輔羅斯的歷史遺產由今天的烏克蘭、俄羅斯、白俄羅斯等東斯拉夫社會共同繼承,但也正因如此,誰有權講這段歷史,在今天變得格外敏感。
於是,再看 Ostvytsya,感覺已經不同。重建一艘古船、一間木屋、一個基督教以前的圖騰,看起來只是保存文化,但在戰爭中的烏克蘭,它們也在回答另一條問題:我們是誰?我們的歷史從哪裏開始?
當然,那個黃昏,我沒有想這麼多。更多時間只是看湖、看鴨,聽軍牧太太在旁邊輕輕唱歌,畢竟戰爭不只是導彈、防空洞和軍人墳場。當一個國家覺得自己的存在受到威脅,人們才會重新尋找一千年前的自己。而這場 soul searching,可以發生在一個非常安靜的湖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