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首任行政長官董建華病逝，不期然，令我又想起一本書：陳冠中在2015年出版的架空歷史小說《建豐二年：新中國烏有史》，以國共內戰結局顛倒為創作背景。其中我最喜歡的一條支線，😄是關於董建華家族，主角是董建華父親，船王董浩雲。

董浩雲本來就是一個很適合架空歷史的人物。他在上海出生、浙江定海祖籍，十多歲已投身航運，抗戰後曾參與國民政府恢復中國航運。後來他的事業橫跨香港、台灣、日本、美國：在日本訂造巨輪，在美國開航線，在香港建立東方海外，而與台灣政商關係非常密切。與其說他是「香港船王」，不如說他的真正身份是海洋。

陳冠中於是給了這個船王一個意想不到的舞台：與那國島。

在小說的平行世界中，美國在1970年代處理琉球問題時，沒有把所有相關島嶼交給日本，而是把與那國島和釣魚台交給中華民國。與那國被編入「台灣省花蓮縣」，成為「與那國鄉」。中華民國得到領土之後，董浩雲看到的是商機無限。

於是，他透過政商網絡，讓旗下新東方集團取得與那國島的大量土地和開發權。嚴格來說，他當然不是法律上的「島主」，但當島上的酒店、交通、旅遊、房地產逐漸由同一集團主導，效果也就愈來愈像一個董氏私人王國。

陳冠中的想像相當仔細。與那國氣候溫暖，有草原、與那國馬、海灘、海產、潛水，又有神秘的「海底遺跡」。董浩雲打算興建不同級別的酒店、度假屋、免稅商場、高爾夫球場、海鮮街、溫泉和豪宅，從富豪到普通中產都要吸引過來。甚至連迪士尼也考慮過，但董浩雲最後決定不要，島太小是一個原因，更重要的是不希望迪士尼喧賓奪主。與那國既然是自己的project，怎可以最後變成「去與那國玩Disneyland」？而且，這個島在小說中，本來就是美國戰後安排下交給中國的，再請美國迪士尼來做主角，在民族自尊上也不舒服。

不過董浩雲並不排外。他極度國際化：英國退役潛艇可以買回來做海底觀光船；著名的Queen Elizabeth郵輪可以買回來，改裝成與那國的五星級水上酒店；德國可以訂造渡輪；美國大學可以合作搞「海上大學」。外國資源全部可以用，只是最後要掛董氏自己的招牌。

更超現實的是釣魚台。小說安排新東方以每年一元的象徵式租金，取得釣魚台「收集及買賣鳥糞」的長期專利。由於島上到處都是鳥糞，其他人擅自登島，理論上，就會侵犯新東方的經營權。主權仍然屬於國家，實際使用卻幾乎被私人公司控制。而真正的大生意是石油。1970年代能源危機之下，董浩雲希望進軍東海能源，但需要龐大資本。日本缺乏能源，卻有資金、技術和市場，董浩雲又本來就與日本造船界關係深厚。於是小說中的釣魚台，逐漸變成中華民國主權、日本資本、董氏航運結合的海上能源基地。

故事寫到1979年前後便停下來。但我們不妨再向前推一步。

1982年董浩雲去世，現實世界的董建華接掌家業。如果在這個平行世界，他繼承的除了船隊，還有整個「董氏與那國」，人生會怎樣？進階篇，繼續幻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