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建豐二年》寫到1979年前後停下來,這是陳冠中明智之舉。但如果沿着陳冠中的世界再走幾十年,1982年「與那國島島主」董浩雲去世後,董建華會變成怎樣?
現實世界的董建華在香港長大,到利物浦讀海事工程,再到美國工作,1982年接掌父親的航運王國。但在陳冠中的平行時空,相信董家根本不需要移居香港,小 CH 很可能在上海長大,說上海話、國語、英文,而且因為董氏與日本造船、能源和與那國業務關係密切,而學會日文,反而不懂廣東話。不過有些東西可能不變:他仍可能去利物浦,仍可能娶上海背景的太太,包家、田家、唐家等上海工商世交亦可能繼續存在。相反,梁愛詩這類嶺南人物,可能根本不認識。
1982年董建華接手的,也不只是東方海外,而是父親留下來的「董氏與那國王國」。現實的董氏集團因航運低潮和巨額債務陷入嚴重財困,需要霍英東代表中共拯救,平行時空的董家則多了一批與那國土地、酒店、免稅零售和釣魚台能源權益,可以抵押、出售,甚或引入日本資本救亡,理論上不容易破產。不過,事情也可以完全相反:酒店、Queen Elizabeth水上酒店、渡輪、潛艇、機場、能源開發,全部都是燒錢項目,董浩雲留給兒子的也許不是救命資產,而是一座更大的債務山,就視乎董建華的生意手腕。
假如董建華成功救亡,到了1990年代,與那國相信很難再只是「花蓮縣與那國鄉」。島上同時有日本/琉球文化居民、中華民國行政、董氏資本、日本投資、免稅旅遊和東海能源,最合理的下一步,可能是升格為自由港,甚至「與那國特別行政區」。董家經營當地二十多年,第一任行政長官還有誰比董建華更自然?就像第一任澳門特首,除了何賢之子何厚鏵,還有誰?歷史兜了一個圈,可能平行時空1997年的董建華仍然做特首,只是由香港特首,變成「與那國特首」。
那時候,董建華可能把熟悉的上海世交後輩帶過去與那國島做左右護法,例如 Jimmy 和 Henry。在與那國特區,Jimmy田北俊代表工商、自由市場,Henry唐英年負責行政與政商關係,董建華希望其中一人接班。但中華民國中央政府開始擔心:董浩雲第一代已經是事實上的「島主」,董建華第二代再做特首,第三代還由董家朋友圈指定,與那國究竟是中華民國的特區,還是董家的私人王國?中央於是可能改為支持公務員出身的技術官僚,或派出國民黨黨工暗中接管。
在特區,本土主義也會開始出現。當地人會問,1972年開始由花蓮派官員過來,後來經濟由上海船王控制,再輪到董建華、Jimmy、Henry,為什麼不是「與人治與」?「與人治與」 並不要求獨立,只要求本地人做行政長官、保障與那國/琉球文化、限制外來地產資本,也增加若干地方自治。現實中,長期擔任與那國町長、積極推動台灣交流的外間守吉,就很適合成為這個平行世界的本土派人物。
再過十年,可能輪到蕭美琴登場。她現實中1971年出生於日本神戶,台南成長,後來赴美讀東亞研究和國際關係,2010年才在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到花蓮參選,2016年當選花蓮立委。如果與那國本來就是花蓮縣一部分,她經營花蓮,自然也要跑與那國。一個日本出生、美國教育、後來扎根花蓮的政治人物,長期接觸與那國居民後,逐漸同情「與人治與」,領導當地青年運動,成為董家眼中的 trouble-maker,是很自然的另一條人生。
至於董建華,大概仍然保持一貫風格。如果問他,與那國旅遊投資會否成功?標準答案:「中國好,與那國好;與那國好,中國更好。」 質疑「與那國數碼港」會不會最後變成地產項目? 「中國好,與那國好;與那國好,中國更好。」 如果中央不接受Jimmy、Henry接班,「與人治與」又冒起,中央與地方矛盾怎處理? 還是那句:「中國好,與那國好;與那國好,中華民國更好。」
至於再之後,會不會出現與那國學生運動,有沒有人提出「與那國版二十三條」,Jimmy又會不會反對諸如此類,自然不得而知。陳冠中寫到1979年前停筆很明智,他不知道的,我們自然更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