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烏克蘭期間，街上好像經常遇見孕婦。尤其在 Rivne，不時見到很年輕的孕婦穿 bra top、crop top，大着肚子，很自在地走來走去。當然，幾天的街頭觀察完全不能當統計，但看得多了，自然會問：不是說烏克蘭人口危機非常嚴重、生育率很低嗎？

答案是：真的非常低，數字上。UNFPA的資料顯示，烏克蘭2024年只有約176,700名嬰兒出生，比2021年少了35%，平均每名女性一生生不到一個孩子，遠低於維持人口所需的2.1。

所以我在街上經常見到孕婦，大概只是旅途中很局部的 impression，並不代表烏克蘭出現 baby boom。但真相如何，其實戰爭期間真的很難統計，反而同行的烏克蘭人講起另一件事：三孩政策。

按照烏克蘭現行制度，有三名或以上18歲以下子女的父親，在符合條件下，可以取得 mobilization deferment，也就是可以豁免服兵役。於是當地出現了一種半黑色幽默：不少青年結婚後就拼命生，生夠三個，爸爸就不用上戰場。

這並不完全是民間笑話，雖然沒有證據顯示烏克蘭人真的為逃避兵役而大規模生第三胎，但政策背後的初心，明顯也是擔心烏克蘭人口下降，要用盡方法鼓勵生育。這也令我開始留意，烏克蘭的兵役制度已經深入每個家庭。

今次接待我的軍牧一家就是很好的例子。大仔已被徵召，因為工程師背景，去了無人機部隊，大概相對安全。二仔25歲，仍在讀 degree，暫時未要服役。而且現制度亦不是所有男人到了年齡，就一律要上戰場。健康狀況、學業、照顧責任、子女數目、某些重要工作等（例如牧師），都可能影響是否獲得 deferment。對政府而言，這是 manpower allocation；對普通人而言，卻直接變成很生活化的問題：繼續讀書嗎？轉甚麼工作？誰照顧父母？生不生第三個孩子？

「三孩」這條線尤其有爭議性，因為它碰到烏克蘭更長遠的困局。國家今天需要年輕男人守住前線，但戰爭結束之後，又需要年輕男人和女人重新建立家庭、生育下一代。士兵不夠是一場戰爭的危機；孩子不夠，卻可能是未來幾十年的危機。

回想 Rivne 街頭那些年輕孕婦，那個畫面的訊息量很豐富。眼睛看見的是很多孕婦，統計數字告訴你的，卻是一個幾乎不再生孩子的國家。兩件事，可以同時是真實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