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前談及烏克蘭買回來的這份紀念品，有網友希望多介紹一下。有圖有真相，這是背後的故事。

在 Lviv 的地下軍事主題餐廳 Kryivka 吃完飯，除了買下一本關於烏克蘭民族主義領袖 Roman Shukhevych 的書、一副啤牌，還買了這支啤酒。標籤上的普京一絲不掛，坐在金色座位上，背景是軍事與戰爭圖像。酒瓶寫着「Dry-Hopped Golden Ale」，還有一句烏克蘭人一看就懂的粗口：「ПТН ПНХ!」。我當然不明白，但有當地朋友導讀。

翻查資料，「ПТН ПНХ」 是「Путін, пішов на хуй」的縮寫，意思大概是「普京，屌你老母」。

這句潮語，與另一句更早流行的「Путін — хуйло」（普京是仆街），屬於同一套政治粗口文化，而兩句並非完全相同。後者的流行，據說可以追溯至2014年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前後，最初在烏克蘭足球球迷之間傳播。當年哈爾科夫 Metalist 球迷，把原本用來辱罵足球界人物的歌詞改成普京，後來不同球會的球迷一起唱，連平日互相敵視的球迷，也因為同一個政治對象而暫時團結。

這首歌的旋律，大概是這樣的：「Putin Khuilo，啦啦啦啦啦……」

這句粗口登上國際新聞的時間是2014年6月14日。當時烏克蘭代理外長到基輔俄羅斯大使館外，本來嘗試安撫示威者，後來卻索性跟着群眾辱罵普京。俄羅斯政府自然非常不滿，這個畫面卻從此進入國際政治。

把政治情緒變成商品的，從來是商人。2014年5月，當地巧克力店開始出售「DLLM」普京朱古力公仔，有穿囚衣、拿炸彈的版本，也有穿束縛衣、戴拿破崙帽的版本。然後，Lviv 的糖果商又推出印有同一粗口縮寫的糖果，全國行銷，一度供不應求。這些商品早於2022年全面戰爭爆發已經流行，說明烏克蘭的反普京商品文化，起碼已有十多年歷史。

啤酒也很早加入這個行列。Lviv 的 Pravda Beer Theatre 在2014年底開業，之後推出「Putin Huilo」啤酒，以普京的帝國野心作為酒標主題，採用額外乾投啤酒花的釀造方法。2022年俄羅斯全面入侵後，Pravda 發起「Brew for Ukraine」活動，公開數款啤酒的配方與標籤設計，邀請世界各地精釀酒廠一起生產，並為烏克蘭籌款。美國加州的 Russian River Brewing、新澤西的 Icarus Brewing 等酒廠都曾參與相關活動，遍地開花。

然後，烏克蘭郵政也加入這場粗口文化。2023年2月24日，俄羅斯全面入侵一周年，烏克蘭郵政正式發行「普京DLLM」慈善郵票，圖案是 Banksy 在被戰火破壞的 Borodianka 畫下的塗鴉：一個小男孩以柔道招式，摔倒一名成年男子，象徵大衛對抗歌利亞。郵票一共發行150萬枚，分成25萬張六枚裝小全張，結果 150萬枚全部售罄。

由足球看台，到糖果、巧克力、啤酒，再到國家郵政發行的正式郵票，這句粗口的生命力，實在驚人。它原本只是球迷對政治人物的辱罵，後來變成可以大量複製、流通、收藏的民族政治符號。政治宣傳通常予人很嚴肅的印象，尤其戰爭期間，政府總希望透過莊嚴的演說、英雄形象和悲壯的故事，動員社會。

但真正落地的，從來都是民間文化，例如粗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