🇰🇵 俄烏戰爭爆發至今，誰是贏家，有很多不同答案。但其實真正的大贏家，可能是一個本來和這場戰爭完全無關的人：金正恩。

表面看來，北韓參戰相當不划算。北韓派出數以萬計軍人到俄烏戰場，外界估計傷亡率超過一半，非常誇張。部分派出的更是北韓「精銳」部隊，依然不堪一擊，也有北韓軍人被烏克蘭俘虜後，索性投奔自由。對任何正常國家而言，數千名軍人死傷代表巨大的醫療、復康、傷殘及遺屬福利開支，這是天價。

但金正恩的計算異於常人。北韓自1953年韓戰停戰以來，從未有如此大規模部隊參加真正的現代高強度戰爭。俄烏戰場集合了無人機、電子戰、衛星情報、精準武器、炮兵校射、人工智能輔助作戰等，幾乎所有21世紀元素，這是無價的實驗室。北韓士兵最初用原始方法對付無人機，但後來已開始改變編隊、分散推進、改善偽裝和反無人機戰術，learning curve 很快。烏克蘭提供了一個北韓無法製造的大型 training ground，反正所有試錯都發生在別人的國土，只需要付出人命而遺憾地，人命在北韓一文不值。

戰爭中，北韓的導彈可以在有防空、電子干擾和敵方情報系統的環境中反覆測試。平時射一枚導彈落海，只能知道它能不能飛；真正用在戰場，才能知道準確度、可靠性、導航，和抗干擾能力是否有效。北韓軍官、士官和技術人員將這些經驗帶回國後，得到的，就不只是幾萬名有實戰經驗的士兵，而是一套可以重新寫進軍校教材和作戰條令的資料。

更直接的收益是錢。南韓研究機構估計，俄羅斯按軍階為北韓士兵支付費用，普通士兵每月約二千多美元，軍官倍之。這筆錢當然不是直接交到士兵手上，而是進入北韓國家控制的體系。俄羅斯是否全部以現金支付並不透明，部分回報可能是石油、糧食、武器和軍事技術。但無論如何，對平壤而言，軍人由單純的國防成本，變成了可以出口的資源，一本萬利。

更誇張的是北韓的舊武器。北韓幾十年來，為「第二次韓戰」囤積大量古董級蘇式炮彈，這些冷戰遺產只能庫存，老化到需要翻修。俄烏戰爭卻重新變成炮兵消耗戰，俄羅斯每日需要大量炮彈，北韓幾十年前留下的舊貨，一夜之間，居然變成戰略資產，忽然找到大買家。而且俄羅斯需要的不只是庫存，當戰爭持續，北韓軍工廠可以重新大量生產炮彈、導彈和其他武器，這才是大茶飯。金正恩近年頻繁視察軍需工廠、要求提高產量，就算俄烏戰爭結束，擴建的工廠、機器、工程師、供應鏈，和改善了的品質控制，仍然留在北韓。

俄羅斯提供的回報，也有不少是北韓有錢也買不到的東西。除了石油、糧食和肥料，俄朝合作還涉及無人機、防空、電子戰、衛星等軍事科技。至於俄羅斯有沒有把高超音速武器核心技術交給北韓，目前沒有可靠證據，反正北韓早已發展相關計劃，但俄羅斯協助北韓改善既有軍事科技，已經是外界、特別是南韓和日本高度關注的趨勢。

不過金正恩最大的得著，還不是軍事、經濟，而是外交。俄羅斯過去有份支持聯合國制裁北韓，今日卻成為平壤最重要的軍事伙伴。2024年，俄羅斯否決延長聯合國北韓制裁專家小組任期，令運作十五年的監察機制停止。同年普京訪問平壤，與金正恩簽署《全面戰略伙伴關係條約》，包括共同防衛性質的承諾，這是比北約第五條更大的保障。俄羅斯由制裁北韓的大國，變成需要北韓炮彈、導彈、人力和軍工產能的平等夥伴，轉變非常驚人。

這亦改變了北韓與中國的關係。中國仍然是北韓最重要的經濟伙伴，俄羅斯不可能取代，但金正恩也不需要俄羅斯取代中國，只需要多一個選項，作為槓桿。俄朝關係迅速升溫，中朝最高層交往亦重新活躍，習近平2026年相隔接近七年再次訪問平壤，就是最好例子。

美國也沒有因北韓參與俄烏戰爭而停止接觸，特朗普第二任期公開表示希望與金正恩再見面。於是出現一幅很奇特的畫面：俄羅斯需要北韓軍事合作，中國需要維持對北韓影響力，美國又希望重新與金正恩直接談判。北韓的經濟規模沒有變大，人口沒有增加，地理位置沒有改變，作風只有更富侵略性，但手上的牌忽然值錢了，所有大國都不敢無視。當其他玩家的選擇愈來愈少，金正恩卻把北韓最不起眼的資產廢物利用，待價而沽，這才是博弈論大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