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🪶🇺🇦 【隨緣家書|烏克蘭隨筆】 再別烏克蘭
【隨緣家書】
2026.10.11

烏克蘭的朋友見到我這樣一個外國人願意來,尤其知道我會拍攝、寫文章,自然很 practical:你既然「來也來了」,我就帶你去看;你願意訪問,我就找人給你訪問;你要了解戰爭,我就告訴你我們認為最重要的事情。如果最後有人願意捐錢、支援軍隊、幫助難民,當然更好。他們沒有不好意思,也沒有假裝自己不需要外界幫忙。

這一點,我很欣賞。

一個打了幾年仗、人口外流、經濟受創、軍人不斷死亡的國家,本來就需要別人幫忙。如果明明需要幫助,卻為了面子裝成甚麼都不需要,沒有甚麼意義。烏克蘭人似乎很 practical 地接受了一件事:我們要自己打這場仗,但不可能完全靠自己,所以要讓外面的人知道這裏發生甚麼。

令我舒服的,是大部分時間,這種宣傳意識沒有蓋過人本身。

軍牧很想我理解他的國家,離開 Rivne 那天,他反而幾次不好意思讓我請吃飯,覺得自己是 host,應該由他請。Inna 知道我喜歡一份餐廳 menu,人已經離開後,仍然替我走回去問,最後把本來不肯賣的 menu 拿給我,又替我找遺失的 microphone。Natalya 和我一句共同語言都沒有,工作五天弄壞了一部 Osmo,內疚得連工錢都不想收。Lviv 那班大學生沒有趁機向我背誦官方立場,反而坐下來就批評自己的政府、批評澤連斯基、談貪污,也反過來問我香港、中國和台灣。

我沒有把這趟旅程理解成大外宣。只是他們很希望有人 listen。

這兩件事,有一條很幼的界線。當一個人太急着要你接受他的答案,就會變成 propaganda;但如果只是很急着希望外間不要忘記他們的存在,那是另一回事。戰爭打到第四年,可以理解這條界線偶爾會失守。有時他們講得太多、太滿、太絕對,我也會在心裏打個問號。但整體而言,我遇到的人,大都拿捏得比我想像中好:起碼比大多數香港人好。

他們會告訴你自己的故事,也讓你問問題;希望你支持烏克蘭,但並不要求你喜歡他們的領袖;痛恨俄羅斯,但每個人對戰爭、兵役、宗教、未來,又有自己的答案。如果一個社會只剩下一套標準答案,我看到的,就不再是人。

出發前,本來說這趟旅程也是一次 soul searching。我不知道自己要找甚麼,也沒有期待一星期之後,突然得到人生答案。結果留下來的,是一大堆很細小的東西:一個澳洲士兵墓前的袋鼠、一份有32面國旗的 menu、一碗烏克蘭羅宋湯、一個湖邊的黃昏、一群忽然在街上一起唱歌的人、一個靠 Google Translate 跟我工作幾日的女攝影師。把看到的帶出去,大概就是可以替他們做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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