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有人說，菲律賓海軍有一天可能擊敗中國解放軍，相信不少人的第一反應都是：天方夜譚。特別在華人世界，菲律賓經常被視為一個貧窮、落後、軍事實力有限的國家，根本沒有資格與中國比較。但菲律賓真的如此不堪一擊嗎？

菲律賓人口超過1.1億，人口結構相對年輕，經濟增長亦有相當潛力。由於英語普及，加上長期受到美國殖民歷史影響，菲律賓已成為全球重要的商業流程外判中心。美國不少企業的客戶服務、會計、醫療行政、資訊科技支援，都依賴菲律賓提供成本較低的英語人才。

但更重要的是地理位置。菲律賓位於第一島鏈南段，北面隔着呂宋海峽就是台灣，西面則是南海。對美國而言，菲律賓不單是1951年《美菲共同防禦條約》的正式盟友，更是連接台海與南海的戰略樞紐。一旦台海爆發戰爭，菲律賓北部的基地、機場及港口，都具有重要價值。因此，美國不可能單純以菲律賓軍隊的實力，衡量這個盟友的重要性。

2022年，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（CSIS）發表《建立美國—澳洲—菲律賓三角關係》，根據三國戰略對話及南海危機桌上兵推，提出一套值得注意的政策建議。CSIS並沒有聲稱菲律賓能在海戰中擊敗中國。相反，研究的出發點正是承認中國的軍費、造船能力、海空軍規模，都遠遠超過菲律賓。馬尼拉如果幻想建立一支與中國對等的海軍，根本不切實際。

那麼，菲律賓應該怎樣做？答案是不對稱戰略：簡單來說，就是不要按照強者最擅長的方式作戰。中國擁有龐大艦隊，菲律賓不應該把所有資源投入與中國比拼軍艦數量，而應集中發展岸基反艦導彈、無人系統等能力，利用群島地理優勢，令中國艦艇即使數量佔優，仍然需要承擔風險。CSIS特別提出越南作為參考，使用了一個很形象的說法：令中國吃一次「bloody nose」，即使不能全面擊敗中國，也要令對方付出明顯代價。

這個參照是有歷史背景的。1979年，中國出兵「懲罰」越南，雖然攻佔部分邊境城市，最後亦宣布達成目標並撤軍，但沒有迫使越南撤出柬埔寨，也沒有令越南放棄與蘇聯的戰略關係。這場戰爭的勝負至今存在爭議，說明軍事力量較強，不等於一定可以迫使對手改變核心政策。

而且，菲律賓還有一項越南沒有的優勢，就是美國同盟。假如中國與菲律賓爆發有限衝突，北京不只要計算能否擊敗菲律賓，更要考慮衝突升級會否引來美國介入。美菲共同防禦條約並不代表美軍必然自動參戰，但已足以改變中國的戰略計算。事實上，近年仁愛礁的中菲對峙，已經呈現部分類似邏輯。菲律賓明知中國海警船隻數量佔優，仍然持續向擱淺軍艦馬德雷山號補給，並主動公開中國海警行動的影片、照片，讓國際媒體關注。菲律賓不需要打贏中國海軍，但成功令中國無法單靠海上力量優勢，迫使自己放棄據點。

結果，中國面對一個兩難：如果只發動小規模行動，未必能夠迅速迫使菲律賓讓步，一旦局部受挫，就會造成政治上的尷尬。但如果動用壓倒性軍事力量，又可能令美國正式介入，將一場中菲衝突升級成中美危機。

當然，這套戰略也有弱點，就是民主國家的弱點。小馬可斯政府積極強化美菲同盟，但菲律賓國內的杜特爾特陣營對中國相對友善，中國一貫透過經貿、地方精英、資訊傳播、政治影響網絡，維持龐大影響力。2028年總統大選後，馬尼拉會否繼續目前的安全政策，就有很大變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