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朗普曾提出向經過霍爾木茲海峽的貨物收取20%安全費,雖然構想迅速撤回,卻令人想到一個更大的問題:如果美國將海軍力量轉化成收費服務,究竟可以增加多少財政收入?甚至有沒有可能,令維持全球海軍的龐大開支,變成一門有利可圖的生意?
先看巴拿馬運河。這條由美國興建、1999年移交巴拿馬的人工運河,本來就有合法收費制度。2025財政年度,運河通行費收入約40.08億美元,整體營運收入約57.05億美元。假設美國透過雙方同意的安排取得全部通行費收益,便相當於每年約40億美元;如果收費提高一倍、航運量不變,理論上,便有80億美元。當然,這並非美國目前擁有的收入,更未扣除營運成本。美巴現有安全合作,亦不等於雙方已經同意分享商業通行費。
其次是美國本土港口。根據美國交通統計局,2024年美國國際海運貨物價值約2.2萬億美元。假設美國以海上安全為理由,向相關進出口貨物額外收取0.5%,靜態計算每年便有110億美元;收取1%,就是220億美元;收取5%,更達1,100億美元。
這裏必須說明,美國現有港口維護費主要適用於進口等指定貨物,不能直接對全部進出口貨物照樣徵收。上述計算只是一個假設性的新增稅收模型,並非現行法律下可直接取得的收入。而且,增加港口費可能令貨物改道加拿大、墨西哥,或者由美國企業與消費者承擔成本。政府收到220億美元,不代表美國社會真正增加220億美元財富。
第三種模式更有趣:美國海軍成為全球海上保安公司,提供護航、排雷、情報、防空及救援,甚至由政府提供戰爭風險保險。全球海事保險本來就是一門龐大生意。國際海上保險聯盟公布,2025年全球海事保險保費約426億美元。但這筆收入包含貨物、船體、離岸能源及責任保險,不等於全部都是戰爭保險,也不是美國可以直接接收的市場。
不妨做一個反事實計算。假設全球每年有20萬億美元海運貨值納入美國安全保障制度,這是為了推演而設定的假設,並非已核實的全球海運貨值統計。如果美國收取0.1%,年收入是200億美元;收取0.5%,便有1,000億美元;收取1%,更達2,000億美元。不過,最大的問題是有多少船公司願意參加。假設只有四分之一貨物購買0.5%保障,收入便由1,000億美元降至250億美元。更麻煩的是,安全航線可能不願付款,真正需要護航的船隻卻集中在高風險地區。這是保險業所謂的「逆向選擇」:最需要保障的客戶,往往也是最可能造成巨額賠償的客戶。
美國還可以考慮北美附近的戰略航道,例如墨西哥灣、佛羅里達海峽、白令海峽及未來北極航線。美國具有軍事、情報及救援優勢,可以發展有償海事服務,但不能因此宣稱整個墨西哥灣屬於美國,更不能向單純經過國際水域的外國商船強制徵收通行費。白令海峽涉及俄羅斯,西北航道涉及加拿大,格陵蘭附近亦有丹麥王國的權利。軍事控制能力與合法收費權,是兩回事。
因此,若將三種模式比較,巴拿馬運河涉及每年數十億美元的既有通行費;美國港口新增1%附加費,靜態收入可達220億美元;全球自願安全保障服務則在假設條件下可能產生更大毛收入。但三者法律基礎、付款對象及成本完全不同,不能簡單相加,當作美國未來的實際收入。尤其美國海軍本來就有全球部署成本。如果收費後還要增加軍艦、排雷艦、航空支援及保險賠償,新增收入未必足以抵銷新增開支。真正需要計算的是淨收益,而不是收費總額。
最後還有一筆更難量化的成本:自由航行制度本身。美國長期依靠這套制度,讓軍艦在全球部署,讓盟友與企業自由貿易。如果美國開始將國際航道變成強制收費站,其他國家也可能仿效,反過來限制美國船舶。所以,美國海軍變成保安公司的構想,紙面上可以創造每年數百億、甚至千億美元的收入。但如果為了收取保護費,犧牲了全球航行自由帶來的戰略利益,究竟是否划算,就是另一盤大數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