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前談及母親會唱的紅歌，然後有網友傳來一張陶傑分享過的老照片，來自五十年代《大公報》員工家屬聯歡會之類的活動，相中包括了幾歲的他在演出。母親說，她也從陶傑母親那裏收到過這張舊照，不過家中應該還有更舊的版本（如果沒有丟掉）。那是她第一次「演出」，時年四歲，被外婆「抱到台上唱歌」。

而她清楚記得，她第一次「獻唱」，唱的是《金日成將軍之歌》。

你沒有聽過？其實我也沒有。

於是翻查了一下資料，這是1946年創作的「北韓大外宣紅歌」，在北韓有類似《東方紅》之類的地位，儼然「第二國歌」，連新聞報導之前也會響起。由於中共建政後立刻就要打韓戰（所謂「抗美援朝」），其實是作為政治運動那樣去動員群眾、擴大基層支部、順道進行人口普查和清洗，令金日成成為了五十年代中國大陸最家傳戶曉的「國際友人」。

第一段歌詞是這樣的：

白頭山綿綿山嶺沾滿血印，

鴨綠江水曲曲彎彎飄著血痕。

今天自由朝鮮光榮花環上，

燦爛地放射著神聖光芒。

啊！英明的將軍，敬愛的金日成，

啊！偉大的將軍，我們的領袖金日成。

這是怎樣的歌曲，自然不用再說明。有趣的反而是怎樣翻譯：歌曲填詞人是北韓的李燦，但沒有註明中文翻譯版是誰人所填，雖然文意是直接翻譯，但就算是所謂「兄弟黨」，也有「政治敏感」之處。歌詞第一句的「白頭山」 是北韓叫法，根據金家神話，白頭山已經是革命聖地，金日成在那裏打游擊起家，金正日也是在白頭山出生，但中國依然堅持這是「長白山」。所以我們看見的翻譯版本，有的是「白頭山」，有的是「長白山」，就看唱的人「政治覺悟」有多高。

今天更難以想像的是，在中國大陸，吹奏毛澤東的「毛歌」例如《東方紅》、《大海航行靠舵手》、《太陽最好毛主席最親》等等，大都是六十年代、特別是文革年代的產品，之前雖然也有一些改編自毛澤東詩詞的音樂（例如《長征》組曲），卻沒有《金日成將軍之歌》這種單刀直入的個人崇拜神曲。結果五十年代香港左派圈子要唱「革命進步歌曲」，除了《義勇軍進行曲》，「大熱」的，已經要輪到吹奏金日成。

另一個角度看，在五十年代的中共文宣當中，對金日成、胡志明這些「兄弟黨」領袖還是非常重視的，令不少那一代人對這些名字都感到莫名親切，總有點「國際線」「革命同志」的尊重。但到了「改革開放」之後，中國大陸其實普遍看不起北韓、越南，再到了金正日、金正恩接班，提起這些北韓領袖的名字時，往往都是伴隨嘲笑，例如金正恩在中國互聯網的常見名字是「金三胖」，基本上不可能出現任何中國人唱《金正恩將軍之歌》的場合。

相信再過多一代人，就連紅色中國內部，也不會再有人懂得唱《金日成將軍之歌》了。

▶️ 蕭少滔：如果金將軍擁有「北韓香港」：新義州特區難產，因為中國害怕北韓強大？
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UNuHvttCnsQ