談及父母年老後不斷看醫生的「習慣」，也要交代一下前傳：他們在香港的醫療保健都有很好的照顧，反映了舊香港福利社會（對某些人）比較完善的一面。

父親作為香港大學員工，一家人都可以廉價找「校醫」，港大自己就有教職員使用的診療所，遇到專科則可以轉介給瑪麗醫院不同部門。我小時候也看過好些港大校醫，到了父親退休之後，好像依然可以繼續享有這些福利。節省金錢固然重要，港大醫生可以轉介的專科更涉及社會人脈，難怪不少老人家不願意長期離港的一大理由，就是病歷都在香港，也相信遇到大病沒有其他地方比香港（起碼是舊香港）的醫療體系更可靠。

母親的薪金雖然不及父親，但工作單位屬於「紅色經濟圈」，也有自己的福利制度。當年這類機構要「團結群眾」，靠的除了「情感投資」，主要就是這份社會保障。《大公報》有自己的「館醫」，員工根據名單去看就有廉價優惠，特別是中醫名單可以補西式醫生的不足。其中一位最著名的「館醫」是李崧醫生，他的兒子就是我們介紹過的資深傳媒人杜漸（李文健）。

我沒有看過《大公報》名單的其他醫生，除了牙醫例外：從小到大，我都是找同一位《大公報》館醫，主要是他的診所很近，技術也不錯。最記得手術室當眼處，真的掛了那張「大公報館醫委任狀」。我甚至依稀有印象，好像他成為「館醫」，還是因為母親一家經常光顧、而為報館推薦的，不過已經很難fact check。

《大公報》退休員工光顧「館醫」，同樣享有優惠，這方面也不得不說昔日的機構，無論東西、國共英，福利似乎都比今日好，也可以說是比今日有人情味。能夠同時享受這兩個陣營福利的家庭不太多，我大概勉強可以算其一。

大概有這樣的常態，對父母而言，「睇醫生」的門檻很低，也多少養成了「唔舒服就睇醫生」的習慣。在香港，他們大概從來沒有到過公立醫院排隊輪候街症、或要排期等候做手術，用這樣的標準，如果海外沒有醫療保險，自然會非常不適應。相較下，英國也好、台灣也好，醫療保險讓全民享有高質醫療保障，不像香港真的非常有階級性。

作為既得利益者，每次看見在香港輪候街症、或排期一年半載做手術的老人，都覺得愧疚，一直覺得香港這樣發達的社會，不可能有這一面。本來以為令貧富懸殊略有改善，理應是「新香港」社會主義體制的唯一好處，想不到「以結果為目標」的李市長連這點也做不到，只是改改名字、「貧窮」變成「簡樸」就算是「解決」問題，更顯得外國月亮真的特別圓。

▶️ 香港公共醫療醫生協會前會長馬仲儀醫生：辭去公職、拒絕宣誓、離開香港，只因「新香港」公共醫療體系已面目全非（下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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