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意調查顯示不少朋友都愛看 Netflix 的南韓真人 show 《黑白大廚》,這幾天會在這裏分享一下自己的感想。坦白說,比想像中值得看,對此刻自己的 soul searching 也有幫助。
希望對大家也是。
開始看的時候,其實並不覺得特別,而且作為一個喜歡 subtlety 的人,對過份明顯的情節設定、情緒操作有點反感。劇集開宗明義就是「階級大戰」,明顯是要製造人為獨立,然後讓一些 underdogs 越級挑戰成功,從而製造戲劇效果、話題、共鳴或爭議。這一類造作、而有點庸俗的 binary 思維,從來都不是我喜歡的,本來打算 fast forward 略為消化了內容,知道了現象就算。
但看下來,我很快就改觀。整個節目其實 more than that,有很多可以談。而背後的設定,我想值得從一個有趣的切入點談起,再讓大家一起延伸思考:為甚麼那些「白湯匙」名廚願意粉墨登場,和新晉廚師一道參賽?
新人可以通過節目上位、得到人氣等等的動機和好處很明顯,心態就像參加《全民造星》或《中年好聲音》,這方面大家都很熟悉,不用怎樣討論。然而我們不會在《全民造星》看見陳奕迅、譚詠麟和姜濤同場比賽,而且還要是沒有內定的公平競技,肥媽也沒有機會眾望所歸地被淘汰。很多已經成了名的人,一定會覺得「降級」參與這類大混戰勝之不武、不勝為笑,很容易為他人作嫁衣裳;一不小心,又或主辦單位有心算計,甚至可以身敗名裂。
這個問題值得思考,因為超越了一個節目本身。對很多在自己專業略有成就的我們而言,都是很值得深思的題目。我就是從代入「白湯匙」的心境開始,慢慢投入節目,看完12集,忽然間豁然開朗。
為免大家覺得我太離地,還是先說最容易理解的利益部份。
首先,不要以為頂級名廚不需要宣傳,也不要以為米芝蓮餐廳生意一定好。廚藝好的人很多,但真的可以憑廚藝走到最上層的人很少,背後自然有各種原因。
過去幾年,自從疫情之後,全世界的食肆都面臨空前危機,因為疫情那兩年已經徹底改變了消費模式,外賣變得更盛行;互聯網的興起,也早就了更多家庭廚神,外出用膳的門檻越來越高。如果不幸餐廳所在地還有其他結構性問題(例如「新香港」),要逆市生存就更困難。這幾年在香港執笠的餐廳,就包括了大量老字號、米芝蓮、有名有姓的明星級食肆,甚至可能越有名越難渡過寒冬。
然而《黑白大廚》 全球大熱,已經令不少名廚料理起死回生,節目上的菜式會成為食肆招牌菜,這種第二生命,和他們在節目有沒有被淘汰完全無關。例如在四十強就爆大冷被淘汰的南韓首席中式名廚呂主廚,他的餐廳在節目播出後同樣人氣急升,被淘汰的「麻辣豆瓣醬牛尾燉菜」依然成為全新人氣菜式,其他大廚也不遑多樣。
而「名廚」之所以是「名廚」,除了廚藝,也因為擁有的資本和社會資本都比後輩多。參與節目,絕對在不平等的基礎上進一步拓展社會資本,例如招攬一些後輩加盟,進行生意合作,諸如此類。雖然節目的競賽已經相對很公平,但背後的階級性是客觀的存在。如果名廚懂得操作,「禮讓」新一代廚師,然後邀請擊敗自己的對手進行生意合作,更是雙贏。重點是這種合作到了最後,又一定以擁有社會資源的一方主導。節目的勝負無關痛癢,真正的勝負依然在社會中。
這是社交媒體的年代,出現在這個節目的目的不一定要勝出。「勝出」是這個節目表面的 agenda,但其實每一個人都會自己設定 KPI,因為他們基本上都有自己的社交媒體或 YouTube 頻道;就算本來未經營 YouTube 頻道的「黑湯匙」素人,現在大紅之下都紛紛開台。在《黑白大廚》角度而言,某個人可能被淘汰了;但在被淘汰者自己的頻道而言,不過是多了一條片、多了一個話題,自己依然是 agenda setter,這是 win-win。
擔任評判兼策劃人的南韓飲食大亨白種元自己不但經營 YouTube 頻道,還有製作團隊協助其他大廚經營社交媒體(例如其中一位外籍「白湯匙」)。劇集完成之後,他的頻道又不斷邀請參加者上台分享,製造了無限商機,可謂最大贏家。
《黑白大廚》團隊知道自己壟斷不了話題,很清楚這不是君臨天下的節目,而是自己的頻道和100個參賽者、還有評判和試食者每一個人的頻道的 crossover,連番幾何級數的互相加乘,各取所需。我們需要有一百多個立體視角,互為認證,才可以看出究竟產生了甚麼化學作用。
(待續)
▶️ 《獨裁者的廚師》作者沙博爾夫斯基:「平庸之惡」:為獨裁者下廚,是罪人還是受害人?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IDeHlTaOGf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