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廚願意參加《黑白大廚》大混戰還有另一個得著:利用一個同行匯聚、帶競爭性和表演性的 social gathering,去激發自己已經磨蝕的創新潛能。
一般人最創作旺盛、擁有新思維、有破立精神和魄力的時候,都是剛出道的黃金歲月。更高的年資、地位和金錢,可以換來老練和經驗,卻很難重拾那種 creativity。
各行各業都是,不只是廚師,相信同代人也感同身受。
一個人成名之後,往往很難放下身段,向後輩學習。但其實這是必須的,否則永遠不能回春,早晚會遇到更致命的滑鐵盧。這個平台卻可以讓名廚們體面地達到這個目的:他們可能早就不再有新點子,但經驗放在那裏,當看見同行精彩紛呈的創作,自然會活化自己。
另一方面,年輕廚師就算創作出甚麼驚人新菜式,也往往因為欠缺經驗,而有所或缺。現在雙方結合,製成品就算有任何錯漏,都可以即時改正,立刻就可以推出市面。
這就涉及節目另一個重點計算:像食了特效藥那樣,asap 地量產無數有韓國特色、又容易令外國人入口的全新菜式,還要是高質的。在這個角度而言,其實所有參加者都成為了免費勞工,不過這不是富士康,因為「工廠」他們都有持份。
說到底,對業界、對節目、對企業、乃至對南韓而言,其實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,韓國料理的變化固然遠遠不能和中國、法國、意大利相比,就是和日本比較也有所不及。所以這個節目的其中一個宗旨,就是為國家增添食譜。然而美味、有特色、前人未做過、而又有方便食材的食譜,和在任何領域的創新一樣,在資訊氾濫的今天,已經越來越難。很多名廚窮一生之力,都只能根據食譜做飯,要研發屬於自己的 signature dish,而且不是裝模作樣小修小改、而是真正 original 的,談何容易。
在這樣的供求關係之下,這個節目產生了驚人效果。
觀眾沉澱下來,會發現很多比賽回合的設計,都是要強逼主廚們在極短時間內扭盡六壬,設計出適合世界各國人士口味的「fusion韓菜」。這些菜式本來的創作過程,都要經過反覆測試、千錘百鍊,但現在卻可以在一個節目內海量潮湧而來,爆發了幾百款全新fusion有南韓特色的菜式,而且質素都非常高,實在是天才 idea。
這解釋了為甚麼很多比賽的回合、復活賽、遺才賽之類,結構上都是架床疊屋,而且落敗者的表演機會反而比得勝者更多。如果比賽就是一切,實在有太多不合理的設計。但如果重點根本不是為了勝負,而是要製造多一個名堂,讓/逼名廚們(免費)創造海量的新菜式,一切就恍然大悟。
不過這樣的公開創作,行內人都知道有一定風險。畢竟不少廚師都有一些獨門秘方,不希望公開,而真的很 original 的菜式可以註冊專利,如果有行家「偷橋」,可以出現很多爭議。例如其中一位「白湯匙」日系名廚安惟鍟,就有兩項獨門秘方享有註冊專利。有些名廚很認真的參與遊戲,但有幾位就明顯未盡全力,最明顯例子是復活賽用便利店材料最快完成、而有點hea做的那位「白湯匙」。另外幾位被淘汰的「白湯匙」,其實功力非常深厚,卻都是因為選擇的菜式太大路、保守,就被淘汰。製作部用這樣的標準挑選「留下來的人」,傳遞怎樣才是「有用」的訊息,目的就顯然易見。
(待續)
▶️ 《獨裁者的廚師》作者沙博爾夫斯基:「平庸之惡」:為獨裁者下廚,是罪人還是受害人?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IDeHlTaOGf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