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智英被凍結資產後,其敵對媒體(幾乎也就是全部)高呼「蘋果末日來臨」,對不少香港人而言,這幾乎也是事先張揚的結局,只是不知道死前還有多少時間而已。
正式「依法」查封蘋果,固然可以是一種「解脫」,但在政權角度而言,另一種「玩法」,也不失為一個可以考慮的選項。
黎智英被當作「香港國安第一大案」,所有罪名都會向他身上推,這一點毫無疑問,但《蘋果日報》切割了黎智英後,能否獨立生存下去,答案卻不一定是否定的。一份沒有黎智英的《蘋果日報》,只要變賣台灣的物業,其實cash flow就已經很夠(目前據說cash flow 沒有黎智英也可以頂多十個月),雖然是賠本生意,但假如堅持十年,守得雲開,蘋果就成為華人自由世界第一大報了。
而這對政權有何好處?須知此刻的香港蘋果,動輒得咎,近月的行文、取態、新聞用字,已經謹慎了很多。這也無可厚非,因為《港區國安法》每一條罪都是以言入罪,任何來自蘋果的文字,都可以連累黎智英再多幾條罪(雖然已經相差無幾),也可以讓員工直接被國安法拘捕,這放在任何公司的管理層,都不敢過份進取。近月蘋果對國安法的報導,已經大為減少,因為法律上,蘋果此刻正被國安法調查,任何律師的正路法律意見,都會叫他們迴避和國安法相關的報導。甚至是國際新聞,蘋果也非常謹慎,因為「勾結外國勢力」這條罪非常容易中。這樣下去,蘋果就是能夠生存,靈魂也會慢慢枯乾。
假如情況持續,蘋果就會慢慢陰乾:一定有員工擔心而辭職,或因為資源不足而離開,剩下來的就算依然敢言,也不可能無視不知在哪裏的紅線。也許不久後,蘋果編輯會發現任何可以「依法」做的評論,其實在其他媒體也可以做;任何真正敢言的,就已經「違法」:這正是所謂「忠誠反對派」的悲哀。對政權而言,假如一份清除了黎智英、影響力大減、卻又願意擔任「忠誠反對派」的《蘋果日報》保留在香港,也不見得是壞事。
因為假如連這樣的蘋果也消失,反而肯定會在海外出現一份「新蘋果」,並會吸引到離開蘋果的優秀新聞從業員加盟。假如在海外,反而沒有香港的一切顧及,在全球層面的公信力,可能還要高。然而只要蘋果半死不活的勉強捱下去,慢慢香港人習慣了,也沒有了「做新嘢」的衝擊,對北京可能更理想。
這自然不是說希望蘋果早日壽終正寢。恰恰相反,我無論情感上、還是理性上,都很希望蘋果可以堅持到底,越久越好。只是對那些已經打算離開蘋果的新聞工作者而言,先部署海外backup plan,似乎也是時候,狡兔三窟,不知道黎智英當初如何規劃,但到了今天,假如還只是肉隨砧板地等待極權發落,那就未免太天真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