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屆美國大選帶來的民情依然高度兩極化，在美國本土固然如是，在華文的網絡世界更是如此。身邊不少朋友擔心一旦特朗普再上台，以他公然崇拜獨裁者的作風，這屆可能會毫無制約，將最右的政策推得淋漓盡致，再也沒有上屆的穩健班子輔助，用人都會是更有稜角、偏激的一群，還有 Elon Musk 當太上皇、相信疫苗陰謀論的 RFK Jr 掌管醫療，屆時他會用盡總統權力，將行政、司法機關和聯儲局等關鍵機構能夠換的位置全部大換血。如果共和黨還要在國會獲得多數、全面執政，三權分立的制衡就蕩然無存，美國民主制度也會變得千蒼百孔，乃至不能修復。

如果特朗普上台，美國的內政、外交政策自然會有巨大改變，這些日後我們會慢慢分析。但就算上述預言全部發生，這是否就等於美國會變成法西斯國家、特朗普會變成獨裁者、美國民主就會崩潰、全球民主制度就會終結？

要回答這一系列問題，不妨讓我們從歷史觀察美國的「制度自信」。

To start with，我不喜歡任何事情去到極端，但定義上，如果起碼有一半人認同某個方向，這個方向就很難說是「極端」。我對特朗普的不少政策會有憂慮和保留（特別是對台灣的態度），但並不認為他上台可以摧毀美國民主。作為在美國大學讀政治學的畢業生，我對美國的「制度自信」有一定信心（應該說是很有信心），相信這個制度非常 resilient。「相信」不是源自單純的信念，而是美國立國以來經過無數鐘擺、無數危機，類似特朗普崛起這種現象相較下，其實已經很「正常」。如果是其他國家，出現這些危機可能早就崩潰，美國卻始終挺立不倒，一定有其原因。

重溫幾個簡單例子。

如果特朗普當選，共和黨又掌控兩院，然後特朗普的任何人事任命都可以通過，他又會用總統行政命令「為所欲為」，這種事情有沒有發生過？

在美國政壇，如果總統和參、眾兩院的多數議員都是來自同一個政黨，有一個專有名詞形容，稱為「三重奏」（trifecta）。「三重奏」很少出現，更少可以長期出現，因為選民會自行「配票」，但也有例外。

被視為歷史上最偉大美國總統之一的小羅斯福任內（1933-1945），就完全是民主黨的天下，參議院、眾議院同時也是民主黨控制（1932-1946）。這個「三重奏」連續吹奏了長達十四年，直到繼任的民主黨總統杜魯門任期的第二年為止。

在小羅斯福總統任內的「三重奏」，民主黨真的可以為所欲為，因為這位總統帶領美國終結了經濟大蕭條，民望極高，乃至可以破紀錄出任四屆總統。很多人誤會是因為二次大戰早就小羅斯福長期執政，其實當時美國總統未有任期限制，二戰期間美國國內反而非常繁榮，小羅斯福壟斷政壇，純粹因為他的「新政」（New Deal）很受歡迎。

小羅斯福和特朗普一樣，曾經對「不合作」的美國司法機關非常不滿，雙方已經公然開戰，因為不少大法官對他的福利政策很有保留。但最終大法官們順應民意微調立場，加上「天意弄人」（剛好一大批大法官壽終正寢），小羅斯福任內委任了七位大法官，徹底改變了權力平衡，施政才可以暢通無阻。時至今日，不少美國體制內的機構都是小羅斯福時代的遺產，就算是共和黨人也不敢輕言反對他的福利政策，「新政」也徹底改造了美國，乃至成為美國政壇的規範。

重點是，這不代表小羅斯福總統是一位獨裁者，民主黨也不能永續政權。杜魯門之後，就到了共和黨的艾森豪威爾總統上台，然後再到了八十年代的列根總統帶領保守主義回朝，幾十年的風氣終於大逆轉。

（待續）

▶️ 甚麼是勝負？美國總統辯論比賽的潛規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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