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少朋友除了擔心特朗普會大權獨攬、缺乏制衡,也憂慮他的MAGA支持者不理性、很民粹,會令美國政客為了取悅他們,通過極端政策,令國家萬劫不復。
究竟甚麼是民粹、特朗普支持者是否民粹是另一個值得討論的問題。但就算他們真的很民粹,美國歷史上已經出現過種種民粹主義,更誇張的政策也曾經出現過,始終還是可以回到common sense,這就是一個成熟民主制度的糾錯機制。只是我們對戰前美國歷史相對陌生,才會容易忽視這一面。
記得當年讀美國政治的時候,同學最喜歡討論一段今天看來只有電影才會出現的歲月。話說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,美國全國上下最關注的並非戰爭、財金或種族,而是一場沸沸騰騰的「禁酒運動」,最終甚至通過《憲法第十八修正案》,規定全國禁酒。
千辛萬苦居然要通過修改憲法來禁酒?是的,匪夷所思。
今天我們很容易隨口說出禁酒令為甚麼不可行,當時的美國有識之士也不是不知道。但為了選票,政客們就是一往無前,結果造成了無數問題。例如全國私酒大盛,走私的黑幫橫行(這是電影《教父》的背景),執政當局浪費了大量資源禁酒、又禁之不盡,卻縱容了其他嚴重百倍的問題,無數冤獄出現,假酒造成的健康危機無處不在,任何芝麻綠豆官都可以從中上下其手,一時間貪污腐敗層出不窮,總之白白把社會弄得烏煙瘴氣。
今天美國政壇有 pro-life Vs pro-choice、支持持槍權 Vs 反對持槍權這些二元對立,在選舉依然是主要投票參考。當年還有第三對立:支持禁酒的「乾派」 Vs 反對禁酒的「濕派」,那些討論非常情緒化、非常狗血,特別是支持禁酒的一方很容易將所有家庭問題、婚姻問題、道德問題全部都拿出來,進行情緒勒索,基本上不存在理性討論的空間。
其實這些流弊很容易沙盤推演,但禁酒運動一度得到宗教團體、進步團體等跨階層支持,令兩大黨都不敢得罪。總統威爾遜曾經嘗試否決禁酒法案,卻又再被國會否決,這就是典型的民粹,彷彿一場全民參與的大瘋狂。但程序上,這一切完全符合美國民主的制衡原則,只是當時民意壓力太龐大,才可以躍過所有門檻。
然而就算是修改了憲法要禁酒,又如何?搞得一塌糊塗之後,最終民意逆轉,國會又達到了修憲的極高門檻,十三年後通過《憲法第二十一修正案》,在1933年廢除禁酒令。從此美國人對民粹有了更多警惕,也普遍相信只要制度完善,沒有甚麼不能鐘擺回來。
如果美國民意對移民政策確實非常不滿,或對政治正確出現反彈,從而令大量政策逆轉,這本來就是民主制度鐘擺的常態。何況移民這類議題從來沒有一成不變的答案,有時候會很寬鬆,有時候會很嚴謹,昔日可以通過專門禁止華人移民的《排華法案》,也可以通過抽籤派綠卡這種開世界風氣之先的新猷。有時候,這種鐘擺會結構性的改變美國政壇規範,例如昨日談及的小羅斯福新政;有時候,擺到一極會知道此路不通,就像禁酒令那樣,就會擺回來。
連修憲也可以再修憲,還有甚麼是不可以的?起碼MAGA支持者不會達到足以修憲的門檻,要鐘擺又再簡單得多。
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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