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陣子因為孩子放假，接了父母一併相聚，朝夕相對。又由於女兒早開學，和父母有更 intensive 的朝夕相對。 到了這個年紀，應該要有勇氣承認兩點：第一，雖然我從來覺得母親不了解我的一切，但她不在身旁時，我從來很掛念她；當然，這可稱之為愛。第二，作為家中獨子，我一生很多鬱結，也是來自母親。不是因為日常生活有任何摩擦，我的記憶體沒有盛載那些，而是因為她和我有截然不同的人生觀。 基本上我最重視的一切，她都不覺得重要，反之亦然。 價值觀和政治立場無關。我經常覺得，任何有真心信仰的人，都是值得尊敬的。例如昔日有很多傳統左派，產生那種信念時沒有任何利益，純粹基於自己理解的理念，而做盡傻事，雖然那種信仰不能說服我，廣義看來也很 on9，but they believe in something。而我母親沒有這方面的任何執著，不是一個 politically minded 的人。 我也從來沒有期望任何人、任何親友，要擁有相同的價值觀。例如母親有一位很熟的閨蜜，表裏如一的藍絲，我和這位 auntie 有無數不同意的地方，但我和她的相處非常舒服，絕對比和大多數藍、黃相處都舒服。原因很簡單，她非常聰明、懂人情世故，明白我的想法（而我據說是很難令人明白的人），而單是有嘗試去明白這一點，已經令人感到尊重。 至於我的母親...... 很難三言兩語形容。 她不是勢利的人。她從不會因為一個人的背景、出身、財富之類，影響她和任何人的關係，對外人的禮儀非常 decent（年輕時也可以說是 elegant）。這種家教，我是充份肯定的。 而且她有很氾濫的同情心。無論是任何人、事、餐廳、企業、國家，她都很容易觸動流淚。 然而與此同時，她對金錢和頭銜的 awareness，卻又是根深蒂固的。我每買一件東西送給她、每一餐飯的帳單，她感興趣的都是多少錢；不是說貴了她會怎樣、平了她又會怎樣，但總之「幾錢」這個問題，100%會出現。 以小見大。 小時候，每見到一個人，在回家的路上、或在家中，母親都一定會自動波、條件反射、好像不假思索似的，提及這個人在哪裏工作、甚麼職級、月入大概有多少、住在哪裏，有實力還是打腫臉充胖子，諸如此類。Again，她不會因為這個人有錢或沒有錢、有樓或沒有樓之類，而有任何不同行為。只是她覺得任何人都應該追求這個 package 的增值，就像人應該食飯一樣，這個 hierarchy，在她的世界，是不用思考的理所當然。 所以我從小到大，就養成這個「本領」，基本上可以很準確的看一眼，就能研判某個人的基本生活。 她也不是不了解心靈支持的重要。從前，她很喜歡手寫很長的家書給我，顯示她很希望溝通。但由於我重視的和她重視的風馬牛不相及，越是溝通，只會越多鴻溝。 （待續） ▶️ 歐陽檉博士：《趁你還記得》：亂世照顧認知障礙長者的辛酸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NBII2YHGZN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