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少身旁朋友都是女強人,離開香港後,都有不同程度的適應挑戰。我想身旁沈大媽的經驗,足以給大家一點參考。沈大媽雖然訂閱這裏的Patreon,但並非最高端VIP,因此這分享設定為「每月VIP專享」,以保障大家安全。
沈大媽在香港時,長期在中環工作,工作單位不是銀行、就是發展商,習慣了有一大批人服侍,並有大公司特有的細碎化分工概念。在家則有兩位菲傭,分別照顧兩個女兒,而且還有長老背後加持。重點是雖然我堅持「獨立自主」精神多年,提倡AA制,但最終都是不得要領。
這樣的(壞)習慣,離開了香港,自然需要適應。
最需要適應的其實不是micro details,而是概念:不再有「工作」和「非工作」的明確分野,一切都是日常生活的一部份,這正是我們說了很久的slasher概念。但對中環人來說,返工就是返工、放工就是放工,而不知道這種rigidify的「工作觀」,並非必然。而且,也不見得productive。
家中沒有菲傭,固然是一大挑戰,她的解決方式,就是為女兒瘋狂報導不同課程,好爭取時間留給自己。但我一直認為解決之道,是讓女兒同時接受「再教育」,明白到世事變幻無常,沒有一成不變的工作、生活與學習,才能抱擁未來新常態。
而要領略這奧妙,首先要習慣不是一問一答地獲取知識。這一點,也是我訓練了大媽多年,而未能成功的。
我從來覺得,人類的本能,包括了直接神交的溝通能力,有第六感,有觸角,語言、文字不過是無數溝通方式之一,而且還不是最有效的溝通方式。世界上太多事情、感情,不是非黑即白的可以簡單回答,而無論怎樣回應,都容易扭曲真正的感覺。把一切簡單化為1、0,這是電腦的語言,不是人類的語言。
所以,我經常對女兒說:口的用途有兩樣,包括說話和不說話,而不說話能夠表達的感覺、內涵,可能比說話更多。只要細心觀察,就能發現身邊出現的說話(特別是來自母親),其實95%以上都是沒有意義的、重複的、自問自答的。
同樣的訓練,一個職場母親更適用,更需要回復自己的human touch,才能繼續走下去。
然後,大媽才會容易接受「slasher」生活:工作、家務、娛樂,都不是「非黑即白」的概念,而是「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」的。可惜觀察所及,一般港女都有一個非常壞的習慣,就是以exclusivity去衡量「誠意」。例如你和她到戲院,這段時間是「唔count」的,因為並非單單放在她身上;和她與及其他人一起飯局,這段時間也是「唔count」的,因為受眾攤薄了attention;和她談話時邊回覆電郵,更是絕對「唔count」的,哪怕她的說話是多麼無聊。
她要接受在日常生活,恐怕日後再也沒有很清晰的時間表和路線圖。返璞歸真,才能釋放更多本能。
至於沒有 / 未有菲傭這個結構性問題,自然必須結構性地解決,例如讓丈夫以外的家庭成員分擔家務,就是一個解決辦法。但這依然並不治本,由於面對同類問題的人妻很多,這正是香港人發揮助人自助精神的時候,例如集合20個家長,輪班安排playgroups、或當司機接送(當然要合法),騰空其他19人的時間,這本身就是一門小生意,同時也釋放了其他19人的時間做更多開拓性業務,總好過天天自怨自艾。過程中,還可以建立更多社會資本,和本地人結成language partners,一切利多於弊。
到頭來,她會發現,過了這一關,人生會得到昇華,「有」與「無」之間,不再存有明顯分野,正如人生之因果得失,並不是中環office的balance sheet可以計算。假如一生困在中環,就永遠到達不了這境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