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問題年輕的時候不會去想,也很難代入去想。到了有需要去想,往往已經太遲。
日前一位在英港人朋友告知,她的一位長者親戚在家中跌倒,頭破血流,幸好送院觀察後無大礙。跌倒的原因,就是家中的樓梯。昔日在香港,如果家中有樓梯,幾乎已經是豪宅;但在海外,一般住宅都是兩、三層,反而願意住 apartment 的人很少。而那條樓梯,就成為一個重要課題。
這令我想起從前祖父家中沒有電梯,他住地下/一樓,只需要行一層樓梯,比起住四、五樓那些(例如周一嶽父親)已經方便多了。但祖父中風後,只能輪椅代步,上落樓梯已經很不方便;祖母最後那幾年,如果要外出,也只能由菲傭背她下樓梯。但他們很固執,有非常強烈的意願要壽終正寢,怎樣也不願意搬到比較方便的地方。
記得在台灣,拜訪過台獨傳奇人物史明的紀念館,其實就是他的故居改建。他住在一幢大廈的中層,那是上下兩個單位打通,入面有一條樓梯連接。史明活到過百歲,最後階段依然經常接見後輩,每次有訪客的時候,他的一位忠僕就會把他背起來、下樓梯,還有一條索帶,以策安全。蔡英文拜訪他,也是這樣。
今年年頭,細黃伯在英國病逝。自從他病發,他家人就把大床移到了客廳,變成他的睡房,起碼不用再爬樓梯。後來到過好些老人家的住宅,都把自己的睡房改裝到了地下,就是怕了上下走動。然而很多英國老人始終不願意離開自己的小花園和獨立屋,也總會偷偷上落樓梯,彷彿感覺有樓梯,才是自己的家。
這和香港人的習慣很不一樣:認識不少移民的香港中、老年人,都刻意找 apartment,方便打理,也不用太擔心治安。但在好些英國人心目中,這樣一個一個千篇一律的單位住,大概已經是喪失了大部份 individuality,甚至是失去了人生的尊嚴,感覺和住到老人院沒有分別。
我現居地家中也有樓梯,父母都先後輕輕摔倒過,雖然只是非常 mild 的跌一跌(偶爾我也會),但已經是警號。但就算有電梯也好,很多老人還是情願自己走動;而無論照顧得多麼細緻,都不可能亦步亦趨。
不厭其煩地說這些瑣事,其實只有一個 point:那條令人又愛又恨的樓梯,不只是佛洛依德聯繫了一大堆性的暗喻,對老人家而言,也是象徵了尊嚴和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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