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些分享不適合廣傳，但很適合小圈子思考，這是$100VIP Tier的用意之一。這個月希望和大家分享的題目，是我想了很久的問題：究竟現在香港國安法的濫捕濫告，有沒有明確終站？針對「國安第一案」黎智英案，沙盤推演下去會怎樣？寫得很長，大家可以坦白告知是否認同。

現在的不同「案件」，可以歸納為兩類：雞毛蒜皮、由下而上、讓六千國安警練兵「立功」、去震懾大多數人；與及有明確政治目標、由上而下、涉及國內和國外大形勢的大棋局，而後者才需要國安公署的中央大員直接「指導」。

後者當中，目前出現了兩大「群組」：初選案、蘋果案。蘋果案的核心人物自然是黎智英，初選案表面上的核心人物是戴耀廷，但以大陸國安的作風，必定對資金流重點「調查」，到最後，劇情需要，很可能又是聯繫上黎智英。

鎖定「黎智英案」為「國安第一大案」，可說是十年前就訂下來的劇本。根據無所不包、虛無飄渺的《港區國安法》，要隨便找個罪名，判黎智英長期、甚至終身監禁，可謂易如反掌。單是根據湯家驊的邏輯，單方面呼籲外國制裁，已經可以是「勾結外國勢力」。黎智英作為這個「團伙」的「主犯」，只要法官願意，怎樣判也可以。

然而，事情發展至今，國安抓人的範圍不但遠遠超過了「一小撮」，還在越擴越大，除了震懾作用，還可能是出於「實際需要」。也就是說，可能「調查」黎智英案的過情，「出現了一些困難」。

雖然說，國安法隨便找個罪名重判黎智英是舉手之勞，但國家機器對「案情」早已事先張揚，要是不是根據劇本判決，起碼負責的國安人員，就很難交功課。

因為整個大內宣十年來都是說：黎智英是美國勢力在香港的「總代理人」，美國把錢交給黎智英，再由黎智英用錢資助整個反對陣營，無論是傳統泛民、街頭勇武、外國游說還是武裝革命，金主一律是肥佬黎、也就是一律是美國，可見香港問題根本是美國在背後搞「顏色革命」，所以立國安法絕對必須.....

好了，假如最終變成「黎智英通過蘋果日報發表文章報導美國制裁香港」，這種expectation mismanagement，來個反高潮，就像最終中共控告薄熙來貪污「500萬人民幣」這個insulting的縣長助理司機級別小數目，負責宣傳的機器，就很難下台，甚至可能有欺君之罪。

為了「完善」以上劇本，主要有兩部份必不可少的證據：（1）錢如何由美國政府流向黎智英；（2）錢如何由黎智英流向「整個香港的反對陣營」。

目前官方掌握的「人證物質」，似乎全都屬於第二類，例如幾年前就有黎智英被hackers 攻破的電郵流出，說他捐了多少錢給誰誰誰。當時他有沒有否認，只說這是他作為一個商人對同路人的捐助。就算國安拘捕更多人、就算有人願意成為污點證人，恐怕也只能指證誰人收了黎智英多少錢。但其實前部分才是真正關鍵：假如證明不了美國定期付款、而且還是鉅款予黎智英，整宗「黎智英案」，就變成一個商人為理念而捐款的「小事」，這是國安無論如何不會容許的。

究竟有沒有美國給予鉅款給黎智英的證據可以找到？邏輯上，只有三個可能。

第一是證據確鑿，而且已經被國安掌握。但從拘捕了黎智英良久仍未起訴、還要不斷抓人可見，這方面的證據，似乎還未找到。

第二是真有其事，只是國安找不到。例如說是黎智英的美國助手Mark Simon把證據都毀滅掉，加上他本人也已離開香港，國安要找，也死無對證。

第三是整個案情都是無中生有，那自然無論怎麼查，都查不到「環境證供」以外的證據。假如沒有金錢流動證據，要找合適人選 / 演員指證黎智英「收美國錢」，即需要能接觸美國高層的人願意配合演出，似乎也不容易。根據劇本，這應該是億萬為單位的鉅額數字，要是真正存在，其實很難隱瞞，要是無所不用其極的國安找不到，那就沒有人可以找到了。

萬一是這樣，國安人員的麻煩就大了：怎樣交代？香港那些「國安法指定法官」就算多麼藍，畢竟未必願意徹底和西方司法世界撕破臉皮。假如毫無切切實實的數字證據、也要判黎智英「收授了美國億萬金元」，在香港的司法機關，恐怕不一定能做到。

怎辦？

要確保黎智英根據劇本「演出」，只有兩個辦法：以「案情特別嚴重」為由，把黎智英送上大陸秘密審判，根據中國國情，幾乎沒有到了那關頭不「招認」的可能（至於為什麼「送中」審判就變得輕鬆容易，只能自行意會）。

但假如要留在香港審，最容易下台的辦法，就是由黎智英主動「坦白交代」他怎樣接受美國捐款和指令的整個「犯罪過程」。

從黎智英的最後訪問可見，他已充份準備好了做烈士，沒有任何與政權「合作」的誘因。何況以他對共產黨的了解，自然知道就是「合作」，結局也是一樣。

但假如（只是假如）政權不惜一切，把他的所有身邊人都進行連坐，又如何？現在雖然拘捕了他的兩個兒子，但還未正式提控，要是他一家人都要還押、他的公司全部高層也要集體還押（目前「只」還押了二人），所有最親的人都變成人質，然後有人溫馨提示，送一本關於蘇聯政治犯怎樣求死的歷史書「啟發」他，那時候，當事人會否決定不打自招？

不知道。

假如國安調查人員「遇到困難」，而要出此下策，一般人會覺得匪夷所思。但熟悉中國近代史、共產黨史的朋友，自然會明白：還有甚麼是不可能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