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前輩得知香港大學前副校長黃紹倫教授病逝,享年76歲。現在幾乎每週都有熟悉的名字離開,每一個名字,都是一段回憶。
黃教授是牛津大學的師兄,不過和我的輩份相差甚遠,本來不應有甚麼交集.只是因為我和他曾在同一個組織的董事會,所以會定期碰面,算是點頭之交。他給我的印象是非常、非常內斂的一個人,我想我認識的大學副校長之中,他肯定是最內斂的一位,話很少,風格是一切點到即止的謙謙君子。聽說他在大學飯堂經常都是一個人午飯,很反映他的性格。
公眾對他印象最深的,肯定是鍾庭耀的港大民調風波。當時特首董建華通過助理路祥安向港大校長鄭耀宗施壓,要求鍾庭耀的民調少做特首民望調查。鄭耀宗、身為副校長的黃紹倫先後約見鍾庭耀,指其不配合會被「陰乾」。如果是今天,這根本就是「新香港」大學運作100%的絕對常態,連新聞都不是;但昨日星辰非今夜,當時事件曝光後引起輿論極度譁然,各界普遍認為這是政府干預學術自由的鐵證。這是董建華民望大跌的轉捩點,鄭耀宗、黃紹倫在獨立調查委員會得出結論後,先後黯然辭職下台。
鄭耀宗是我父親在電機工程系的舊同事,任內雖有政績,但因為強行推動取締終生合約的「改革」而飽受爭議,卸任後總算有一些中國大學的名譽銜頭,維持社會活動能量。
相較下,社會學出身的黃紹倫受到的打擊更大,鍾庭耀供出他是「中間人」那一刻,相信是他人生最低潮的時刻。究竟他當時是以「打份工」的心態傳話,還是純粹出於「同事之間的交流」,還是介乎兩者之間,委員會已有公論。只知道也有一些前輩私下抱不平,因為黃紹倫是鍾庭耀的多年老師,也是後者的博士論文指導導師,相信黃紹倫是覺得二人相熟、說話不用顧忌才暢所欲言,否則要刻意迴避明哲保身,總有很多官僚方式。
印象中,從此黃紹倫再也沒有恢復過來。
在學術界,黃紹倫是研究香港家族歷史的先驅,這方面的貢獻是無庸置疑的。後來為各大家族研究立傳,成為大學爭取捐獻的重要渠道,早年與黃紹倫一起研究家族史的鄭宏泰進一步將之發揚光大,有時候,已經搞不清研究與捐獻誰是因、誰是果。印象中,聽過不少家族後人對這類研究感到不快,然後不惜購回全部出版物以免外流的故事,也側面反映這些研究並非純粹樹碑立傳。
每一個人的人生,都會出現最重要的 defining moment。黃教授大概沒有想過,以文科生身份扶搖直上、最春風得意的時候,卻會因為自己以為是不經意處理的一件「小事」,而改寫一生。想來不無惋惜。
RIP。
▶️ 嶺南大學前協理副校長王耀宗教授:政治學系在「新香港」,究竟會變成怎樣?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CSi1JKH-3r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