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對舊香港可以兼容左中右不用立場的雜誌、評論、報刊、文學、電影感到很寶貴,特別是我的家人就是這樣的合成產品,拿起那個時代的任何舊物,都倍感親切。日前訪問了美國伊利諾大學研究冷戰香港文化的傅葆石教授(不日會在公海和會員區上載),他談及兩個非常重要的觀點,我覺得很有啓發性,值得先這裏分享。
他認為這些冷戰香港多元文化的主要target audience 其實不是香港人,而是全球華人。住在香港的人當然是部份受眾,但當時各方勢力主要要爭奪的,主要是東南亞各國,不只是當地華僑,還有他們可以影響的各國政府,以及全球海外華裔,還有未來將會離開兩岸的「準華僑」。
很多在五、六十年代香港活躍的文化人、評論員,無論左中右,都是不懂廣東話的南來文人,他們關注的依然是中國議題,只是利用香港這個平台,去面向全球。除了個別例外(例如葉靈鳳的《香港方物誌》),他們很少直接評論香港,寫作的重點圍繞著 diasporic Chinese nationalism。
至於為甚麼是香港,純粹因為最多文化華裔難民流亡的地方就是香港:兩岸同樣高壓,新加坡太遠、而且以英文為主,日本剛戰敗,歐美在前全球化時代則不容易輻射影響回到亞洲。歷史上,一個小地方同時聚集不成比例、立場對立的國家級文化人,舊香港可能是世界紀錄。
到了六七暴動之後的七十年代,香港本土意識逐漸興起,新一代覺得不需要讀太多與自己無關的中國資訊,這個潮流才慢慢改變。
從這個角度看,我們以往很重視的一些數據,例如哪些報刊暢銷、哪些電影賣座,其實可能都不是背後金主、組織者最重視的KPI。
這令我想起一直以來我們強調的香港功能,例如低稅率、自由港、對各方洗錢走錢樂觀其成那些,成因是各方勢力都需要這樣的機器,而又有共識讓地理香港成為這副機器。住在上面的香港人只是享有了這些便捷,但這些便捷的出現,卻並非為香港人度身訂造,就像BVI、開曼群島等等就算沒有一個人住,都依然可以提供同樣的服務,不要表錯情。
如果真的是這樣,舊香港那種土壤可以怎樣才能恢復?還是真的已成絕唱?
▶️ 【國際香港本傳.沈旭暉 002⏳】藏書家鄭明仁:那些年,百花齊放的香港藏書 (上)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G5Khhkkn42c
▶️ 【國際香港本傳.沈旭暉 003⏳】藏書家鄭明仁:舊香港不是文化沙漠,而是文化殿堂(下)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EiVW2cgYF3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