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後的香港電影恆常有三個元素:離別;(被認為)曲筆訴說對舊香港的懷念和新香港的不滿;與及國際化。《破地獄》自不例外。前兩點這幾天已經談過,第三點就值得多解釋:這明明是很本土的電影,何來有國際元素?
其實「被忽略的本土特色」和「國際元素」,從來都是一體兩面。喜歡本土情懷的人,會集中看本土的一面;代入外國人、他者的視角,就會看到這些本土文化「exotic」的一面。由於這些文化都已經頻臨絕跡,才會有化成影像的價值(無論是歷史價值還是市場價值),才可以連結牆內與牆外的香港觀眾,也可以連結香港口味與國際關注。後者不一定可以帶來國際市場,卻比較容易製造話題和口碑。
本來代表香港電影參加國際影展的《燈火闌珊》就是典型例子:票房欠佳,但充滿濃烈本土情懷,主題是已經消失的舊香港霓虹燈招牌,香港觀眾覺得懷舊,外國觀眾則對保育這門藝術深感興趣。破地獄的儀式,對外國觀眾而言自然更獵奇。
(順帶一提,記得曾經有一位香港的破地獄師傅移民英國,在社交媒體宣傳可以提供破地獄服務,居然惹來一群網民批鬥,說會讓英國人看不起香港人云云。他可以平反了吧。)
我們可以又嘗試一個社會科學實驗:《破地獄》這電影的故事如果沒有破地獄儀式,是否依然可以成立?自然是可以的,就像日本電影《禮儀師的奏鳴曲》,台灣也有在 Netflix 播映的劇集《我是人生清理員》、《人生大事》,韓劇同樣有《我是遺物整理師》,都是通過這門行業,探討平常視為禁忌的生死議題和人生百態。加入了破地獄的儀式,如果單論劇情和寫實,反而有點格格不入,情節也更突兀。
還有《破地獄》的南音,固然可以說是向經典香港電影《客途秋恨》致敬,但也是刻意加入一般香港人已經不再聽的音樂去加添本土元素,同時加強外國觀眾對香港文化充滿層次的好奇。如果單純是為了引起觀眾共鳴,反而有太多歌曲可以選擇了,新一代又有多少人知道甚麼是「南音」?南音的出現,讓我想起台灣電影《海角七號》那位彈月琴的茂伯、《血觀音》片頭唱歌仔戲(唸歌)的楊秀卿,是否電影必須?Yes and no,總可以 serve other purposes。
就算是片頭的執骨近距離描寫,是否劇情的絕對必須?似乎同樣不是的。香港受制於土地問題,火葬早就成為主流,土葬者也不是全部採取「執骨」習俗。加入這一幕可以說是為了保留香港傳統文化,也可以說是加強視覺震撼,視乎觀點與角度。黃子華的角色是經營長生店,執骨師傅則是另一門專業、not necessarily 需要「接客」,而情節發展下去,似乎黃子華再也沒有接過一宗「執骨」生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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