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與此同時,無論怎樣說,母親對父親和我,又確實做到無償的愛。雖然我也曾經嘗試解釋這「近乎」情感勒索,但她自然又是那句「我一個小女人無你諗嘢咁複雜」 拒絕理解。
順帶一提,這句話其實是屈小姐的名言,到了不能拆解道理的時候,就可以活用的萬能 key。所以屈小姐是我最討厭的女性,沒有之一。
如果我和母親感情不好,我不會覺得不快樂。或不會覺得「這種」不快樂。「這種」是甚麼?她百年歸老之時,我相信我會很傷心。但其實精神溝通的死亡,傷心程度起碼一樣,if not more。
她不是不知道我的不快樂。她的回應,會是早點起床弄一個早餐,或深夜說幫我洗衣服。有沒有其他?沒有。我開始接受:她真的不懂。每人都有自己的溝通方式,只能接受,不是嗎?
這是不是我的投訴?十年前是的,而且非常強烈。但現在,大概不是了。
經過無數思考,我比較容易理解她也是一個廣義的 victim:生活在單一環境,被培養了單一價值觀而不自覺,失去了走出去的能力(awareness),就會接受一生人只可以根據單一模式生活。這個溫室,固然身邊人(包括我)有份造成,部份也是性格使然,但她的成長環境沒有給予足夠資訊「走出曠野」,終究是實情。
而且在她的圈子當中,除了真的大動作出走的人之外,她其實也三番四次不跟大隊,只是說她有過任何掙扎,她一定條件發射的 habitual denial。
現在,還加上眼睛、耳朵、手腳、大腦、一切一切的老人病。雖然還很健康,但也確是百病叢生,和所有同齡人一樣。總不能夠讓她這個年齡才走出溫室吧。
所以,有時候真的覺得很不暢快和可哀是一回事。一定會承擔責任盡力而為,是 independent variable。最後這句話,只要讀到這裏的一個人理解,就已經足夠。
這家書有沒有公共性?可以說是零。也可以說是無限。「新香港」整個制度,由教育到社會到經濟到一切,究竟會令這種價值觀變本加厲一萬倍,令一個沒有任何其他地方可以適應的溫室更難離開?還是可以令一個人可以培養當世界公民的能力,或起碼還原為一個可以自由探索無窮可能的人?
母親的一代人不能再選擇了。但如果現在可以選擇而不選擇,就責無旁貸了。
▶️ 歐陽檉博士:《趁你還記得》:亂世照顧認知障礙長者的辛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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