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女兒逐漸長大,但依然期待平安夜聖誕老人的禮物。
記得我小時候,從來沒有認真相信過世界上存在聖誕老人。家中教育將「現實」(例如屈原)和「故事」(例如聖誕老人)的界線分得很清,沒有那種刻意營造有聖誕老人的情調。我第一天知道有聖誕老人這個概念的時候,就100%肯定他是人扮的,也沒有幻想過有「真聖誕老人」送禮物給小孩子。
我第一次知道有人曾經認真相信有聖誕老人,已經是高中的時候,讀《葉錫恩回憶錄》。本來以為她的回憶都是政治、政治、政治,沒有想過頭幾章就有一整節講聖誕老人,說她在英國紐卡素的童年本來真的以為有聖誕老人的,直到某年「穿崩」,才知道真相。我想她大概也不是單純說聖誕老人,而是以「童話幻滅」,首尾呼應她的左翼世界觀吧,但也可見西方文化對 convince 小孩真的存在聖誕老人,是有傳承的。
女兒懂事開始,就知道每年平安夜要在床尾掛上紅靴、許願,然後聖誕日起床,聖誕老人就會將禮物放在靴內。幾年前,還會不斷詢問聖誕老人從哪裏來、到哪裏走;現在,則「99%肯定」聖誕老人就是我。雖然不再相信有一個從煙囪爬進來的聖誕老人(反正我們也沒有煙囪),但就算假定了是我,也沒有減少他們對聖誕靴內禮物的憧憬。可以說這是童真,但也可以說已經開竅:只要有禮物,是誰送有甚麼關係?希望再大幾年,就會變成只要有家人,送不送又有甚麼關係?
然後,我認真細想,如果每年我都是聖誕老人,其實也不能說聖誕老人是「假」的。這個傳說的起源,真的是有一個老人聖誕節送禮物給村內的孩子,他沒有 trademark、沒有專利,就像V煞或蒙面游擊隊,只要有心,誰都可以是聖誕老人。
我曾經到過挪威的北極領地 Svalbard,那裏有一個巨型郵箱,供聖誕老人收信;芬蘭也有著名的聖誕老人村,不過我沒有去過。這些不只是遊客區的綽頭,背後多少承載著耶教文明的價值觀,願意為人類保留一絲純真,就像人性靈魂深處始終殘存的那份真。不像那些無神論國度,除了利益,也只有利益,任何人情味都是「小資產階級的溫情主義」。和沒有價值觀的人相處,你會覺得對方不是人。
如果幾十年後,家人依然有默契地「相信」有聖誕老人,只是角色扮演的責任顛倒了,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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