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藍絲女神」李偲嫣離世,網絡群情洶湧。她的政見,我自然全不認同。但對她的死,卻不無唏噓。
認識她並非任何偶然,或因為公眾場合,或因為交過手甚麼的,而是因為她主動找我。過去十年來,不時在Facebook拿她抽水(其實主要是抽太太水),而她視為對她的「欣賞」,不知如何拿到我的contact,說不介意、並說了好些客氣話,然後開始有了對話。
為甚麼她要找我?
初時自然不知道,但慢慢下來,也發現一二。似乎她在深藍群組的際遇並不好,曾說過某位老人要把她、陳淨心、傅振中、陳玉娥等「天皇巨星」聚在一起,令她覺得被downgrade;她也不時說深藍陣營「質素參差」,自己其實「討厭政治」,只希望做回「創作」老本行,所以醞釀一些網絡節目,希望請我做嘉賓對談云云,又或「不介意」讓我訪問她這個「爭議人物」。
我跟她說,其實我左中右都可以談的(只是她拒絕了我讓她和黃夏蕙作為一個系列訪問,結果不了了之),不用太費周章,但好奇她的「本行」是甚麼意思。
於是,她彷彿遇到知己,訴說了自己的早年經歷:據她回憶,年輕時她也是一個「揸筆搵食」的人,曾在《Cosmopolitan》等雜誌供稿,撰寫影評,然後做過經理人,除了最終鬧翻的林志美,她說也曾經是黎明的經理人,「黎明見到我都會錫錫」(未FC)。她對自己的英文造詣頗自豪,認為這是能傲視深藍群組的憑藉。而她認為在深藍群組當中,她能夠本小利大地見報,全靠這種演藝細胞,所以心願是要開一個網台。
這些經歷,自然有真有假、有虛有實,但可以肯定的是,她是「有故事的人」,也認識很多「有故事的人」。假如能和她認真做一個訪問,談及為何由一個「文化人」,淪為「深藍KOL」,其實可以相當立體。
最後一次見她是婚後,我肯定她跟我說過「退出政壇」,當時還未有反送中運動。她強調新嫁的丈夫完全不懂政治。本來以為,結了婚,她也可以重新開始,不用再走那條沒有出路的路。
但到了最後,似乎還是沒有選擇,還是要走回那條路,繼續當打手。曾經可能「從良」的可能性,似乎一去不返。
然後,就沒有聯絡了。
我經常想,人就是人,對任何人都不應該英雄化,也不應該妖魔化。人都有七情六慾七宗罪。
假如李偲嫣生活在某一個時空,可能成為一個查小欣那樣的角色,但因為種種原因,事業出現瓶頸,以致劍走偏鋒,就從此不能回頭。其實,同一個complex,在湯家驊等人身上,還不是一樣?
相較下,李偲嫣可能還真摯一點,起碼她會明言「政治不過是她生命中的一小部份,我們那方面不同意見就不要談,我們談其他」,也從不隱瞞她的戲劇人生。比起其他那些深藍中人,她起碼尊重知識份子(例如對中大學生張秀賢相對友善),有講道理的嘗試,在「新香港」,可能已經過分「溫和」了。
一個病態的香港,只會把正常人的病態一面無限擴大,再把本來已經不太正常的人變得走火入魔。
相識一場,希望李偲嫣離開這樣的一個香港,也是一個解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