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社會學、心理學角度，私家車內的狹小空間、乘客無處可逃的物理狀態、與及動輒需要超過一小時的長途車程，構成了很扭曲的時空。這裏談過小時候父親駕車送上學的故事，通常那會將親情發酵；然而換成是夫婦在車廂中，得到幾何級數「昇華」的，往往是另一種元素。 某大媽在香港時雖然有駕照，但幾乎從沒有開車，到了海外別無選擇，這方面的技術自然突飛猛進，而且不用適應左右軚，一切事半功倍。奇怪的是，只要有人坐在旁邊，她就會 auto mode 要求身邊的人和她一起看地圖，每一個路口都要問，規定旁人必須參與，並接受其指揮，儘管她一個人自駕的時候總是游刃有餘。 這是很有趣的心理狀態。 我每次都說，走甚麼路這個問題不應該孤立地看，必須和前後構成一個 system，只有司機才知道，除非身旁的人對某個地區有 comparative advantage，否則就算有答案，都是不值得參考的。 由於大媽駕駛在「後GPS時代」，覺得到任何地方都要看GPS是天經地義，也覺得如果走失了一個路口就是犯錯，然後就會發脾氣。我經常又說：地球是圓的，我們到的地方都不會太不方便，就算miss了一個路口¥走下一個就是，反正我們趕時間就不會駕車，何不享受一下人生 certainty 當中的 limited randomness？ 只要在車廂中，她就會突然產生需要充份行使主權的慾望，例如冷氣的溫度，是否開窗、窗開多大多小，手機充電線怎樣放，導航是否發聲、用甚麼語言，諸如此類。就算駕車的是我，她也會不斷自動波說這裏要向左、向右，大打手勢，或越俎代庖 adjust 椅背，指示開關哪個 button，諸如此類，將自己需要指揮其他人的潛意識釋放得淋漓盡致。經研究發現，似乎她潛意識將「駕駛」歸類為「湊女」這個 macro category，在這個範疇習慣了享有絕對主權，然後就開始 brinksmanship了。 我多次說明，車中的主權屬於購車人，「治權」屬於那一刻開車的人，必須絕對尊重，否則權限不清，必生意外。 對我而言，自駕的唯一樂趣，就是「自」。在一個狹小空間內，沒有任何雜音騷擾，自己可以專心思考、或專心聽音樂，加上自己的步伐，那是一種人生享受。每次想到一些東西，我就會自己駛到路旁停下來，mark 低，然後那刻會心血來潮想聽某種音樂，彷如進入另一個世界。至於到甚麼地方，人生到了我們的年齡，又有甚麼是必須的？可惜只要大媽聲一響，這個空間就會被破壞殆盡，回到現實，煮鶴焚琴，大煞風景。 ▶️ 攝影師謝至德：台灣露營車內衣食住行，尋找第二人生 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EnTr5H8As_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