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家庭內部，有很多話，只要是小孩子說，甚麼樣的禁忌都不存在。

例如女兒剛接觸到「死亡」的概念時，即時反應是和我很小的小時候一樣，很害怕，害怕那種虛無，然後說「要變走黑色、變走死亡」。稍大一點之後，大概明白了死亡無可避免，卻會直接問爺爺嫲嫲：「你幾時死？」

任何人聽見這樣的「提問」，自然都不會完全沒有感覺；但要教導女兒為甚麼不能問這類問題，卻涉及很社會化的潛規則（何況真正想問這問題的人，通常都是媳婦。）

不過女兒是鍥而不捨的，繼續追問嫲嫲：「爺爺年紀大你咁多，一定早死過你，係唔係？」 我們都不懂的答，因為這正中當事人這些年來念茲在茲的憂慮死穴，更是難以拆解。

甚麼應該問、甚麼不應該問，怎樣認識「社會化」，絕對因人而異。通常要長輩自己 debriefing 是有點避忌的，所以只能從父母入手。但能否舉一反三的應用，則要看天賦。

例如大女兒會對母親說：「我很喜歡你的長裙，你死了之後可否送給我穿著？」 同一屋簷下、同一學校內長大的小女兒，卻會 rephrase 問同一個問題：「我很喜歡你的長裙，你不合穿之後可否送給我？」 其實意思一樣，但世故程度，霎時間昇華了千倍。

必須承認，自從家中多了這類童言，就充滿了黑色幽默。

然後，女兒們終於開始接收到發育、長大、青春期一類知識。不久前，大女兒一臉天真無邪的問母親：「你猜我長大後用的胸圍，會否比你的大？」 在她心目中，既然其他衣服的大小可以討論，為甚麼唯獨胸部的大小不適合隨便討論？這是很難用現階段她理解的常識去解答的事。何況她們只要上網，就可以接觸到大量有關討論。

當時，其實我心裏立刻答：「梗係會啦」，只是沒有衝口而出，因為沒有能力裝作童言。畢竟童言無忌，自然真的「無忌」。只是自己長大之後，卻發現很多人其實是裝作說童言，去享受「無忌」的特權，其實根本都是精心設計對白。這又以走可愛路線的鄭秀文腔持有人為典型。

從這角度看，女兒的問題，原來都非常 thought provocative，很有參考價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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