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朗普就職前夕，Facebook、IG 所屬的 Meta 老闆朱克伯格親身上陣，宣佈取消充滿爭議的審查制度，不再以政治正確為審查基調，一切以 Elon Musk 在 X 的操作為楷模。

這是劃時代的大事，值得思考反映了怎樣的（新）權力結構：

在微觀層面，自然有一堆最顯明的原因被大眾關注：朱克伯格以往親民主黨、被視為反特朗普，審查制度被特朗普陣營高調批評，特朗普也曾警告朱克伯格可能要坐牢，「識時務者」自然知道是認錯的時候。另一邊廂，Elon Musk 入主 X 之後改變遊戲規則，雖然用戶數目也是有所下降，政治影響力卻日增，成功天天 set agenda，Facebook 的聲勢卻有如江河日下，加上面對 TikTok 世代的全新閱讀習慣，也的確需要檢討。這些大家都耳熟能詳。

但我們不妨先放下自己對 Facebook 審查制度是否贊同的觀點，思考一下這次變革反映了甚麼。

在全球化時代，全球最大的社交媒體已經各自自成一國，有自己的法規、文化、利益、身份認同，屬於典型的非國家個體（NSA）。對用戶而言，這些媒體訂下的規矩，就是虛擬國度內的法律，可能比政府訂下的官方法律有更切身的影響。論財力、用戶數目、影響力，這些社交媒體已經超越一般中型國家，Elon Musk 收購 X 之前，朱克伯格絕對是全球最具影響力的人物之一。

但每一個政府都會強調「沒有法外之地」，包括在互聯網。朱克伯格當初制定審查政策，針對 hate crime、種族歧視、性別歧視等「政治不正確」言論，除了是受到左翼團體的壓力（十年前這絕對是主流價值觀），也因為這符合美國法律：如果 Facebook 出現某些「不當言論」，政府可以提控，民間可以索償，如果動真格，可以後患無窮。

然而 Elon Musk 的 X，也受制於同一套法律。他的回應方式就截然不同：一方面，靠攏反對審查的一派，更成為這一派的造王者，相信新政府會改變這些法規（無論是硬法規、還是軟文化）；另一方面，面對政府指他和 X 縱容煽動仇恨的批評（例如英國工黨政府在月前騷亂之後的發言），則予以直接還擊，甚至反過來主動控告各級政府打壓言論自由。

本來 Facebook 可以繼續目前的分工，讓用戶自行選擇，愛看無審查的就到 X，否則就留在 Facebook。問題是這不是純粹的市場行為，而是一場規範建構 / 反建構的博弈。如果 Elon Musk 在 X 的作風證明了不違反法律，市場上可以生存，然後把繼續奉行審查政策的對手，都標籤為「左翼政治正確觀」的代理人，而這一套又逐漸脫離民情，朱克伯格就要面對兩難的選擇。不變的代價，可能會被逼和另一極最極端的做法陪葬，他已經沒有選擇權。結果 NSA 結成一個大聯盟，壓倒了政府在 norm construction 層面的實力，暫時勝了一仗。

但之後呢？

（待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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