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國國務卿龐貝奧、中國國務委員楊潔篪在夏威夷舉行峰會,有評論認為是雙方和解跡象,也有認為是中美達成默契,然後中國人大立刻加速通過港版國安法草案,令人懷疑美國已放棄、「出賣」香港云云。
雖然我們不在現場,但從外交語言解讀,以上分析,明顯不是事實。從有限公開資訊,可作出以下推敲:
1. 雙方見面後的新聞稿,都是外交語言,無甚新意,而比較重要的是中方強調要「認真落實兩國元首達成的共識」,美方則強調「the need for fully-reciprocal dealings between the two nations across commercial, security, and diplomatic interactions」。「兩國元首達成的共識」可以有很多,但近來最重要的,自然是中美貿易談判第一階段協議;美方列出的一籃子 interactions,搬出 commercial 為先,也是暗示就第一階段協議達成了新默契。相信楊潔篪保證繼續履行第一階段承諾,繼續買美國農產品,而即使未有峰會,這些購買也一直持續,沒有受近來緊張關係影響。其實這也是最低綱領:假如連這也反口,美國根本連談也不會談。對特朗普而言,這起碼保住了之前所得,對內已經有交代。相信雙方也可能大而化之地說,第二階段談判會繼續舉行,但「第二階段」本來就打算在11月美國大選後才認真落實,現在再重申一次,雖然「constructive」,卻沒有實質意義。
2. 由於中國繼續購買美國農產品的行為是現在進行式,美國也沒有在夏威夷峰會作出任何公開讓步,中方為了對內宣傳說自己「佔了上風」,唯有靠「大內宣」,例如新聞稿強調是美國主動要求會面。然而,據一些美媒透露,卻是中方主動要求會面的。無論何者屬實,會面在美國領土進行,外交上,本身就分了主客。
3. 就香港問題,特別是港版國安法,雙方明顯有談過、各自宣示立場。相信龐貝奧只會重申之前官方聲明的一切論述,不可能提出更多要求,因為上次清單大部份都未兌現,但也不可能私下減辣。這是選舉年,民主黨拜登正全力追擊特朗普對中國「講就兇狠、做就xx」,加上John Bolton新書剛爆料,也指證特朗普「私通」習近平,要是雙方見面後,美國對香港偃旗息鼓、甚麼行動也沒有,必然成為選舉期間的醜聞,這對目前唯一重點是爭取連任的特朗普而言,明顯有違常情。
4. 至於為甚麼二人會面後,港版國安法初稿就立刻加快審議通過,這似乎又是一種「大內宣」。根據習近平的「底線思維」,自己固然無底線,而在測試對方底線、發現龐貝奧沒有在夏威夷峰會加辣之後,回國就可以宣傳為「勝利」,並以加速立法來鼓舞國民士氣,君不見某國家領導人在社交媒體立刻發文宣揚這觀點。反正真相如何,十四億人民,是沒有知情權的。這是中方真心相信美國退讓、還是自我欺騙,倒難說:從Bolton回憶錄可見,假如特朗普真的不斷「痲痹」習近平,讓中方以為他只是一個毫無底線的生意人(也就是中國同類)、甚麼都可以談,最後誤判的,自然也是中方。
5. 由於美國選舉從今天起還有五個月,在未來,反華牌肯定繼續大派用場,不會因為這次見面有任何改變。「香港牌」已成了「反華牌」重要組成部份,無論這次談了甚麼,到了特朗普選情關鍵時刻,非常可能再增加制裁範疇。說美國已放棄香港牌的,到時就會被證明是完全武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