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日從章詒和的《往事並不如煙》,談及童年回憶究竟能記下多少。
中國「新左派」領袖王紹光教授是我的大學老師,記得有一次,他曾討論過對《往事並不如煙》的觀感,認為是「寫得很好看的小說」。當時他說,他自己的記憶力已經算是很好的了,但怎麼也不可能對幾歲時小時候耳聞目睹的每一個人、每一句話、每一個動作,都可以如數家珍地背誦出來,所以這本書只能當作小說看待無誤,言下之意,就是不符合學術標準,不能作為可信的、credible 的 primary source 去引述。
然而我倒是親眼見過不少前輩,都是依靠這類童年回憶去撰寫評論、感懷的。例如陶傑的記憶力就非常驚人,對他幾歲時候生活過的地方、路過的街市、見過的每一個人,都記得清清楚楚,堪稱過目不忘。而且還不是對方穿什麼衣服、愛吃甚麼東西那種記憶,而是可以通過這些外觀,去記得對方的深層心理結構。這種據說是「環境記憶」,多少需要天賦,不是每一個人都擁有。
陶傑和我的母親算是在差不多的時空長大。我母親則是典型 selective memory 異常強大,但同時對某些事情又可以說過萬遍、也不可能記住的人。不久前,在旁看著她和陶傑聚舊,說起她們的童年,還有那些「叔叔、阿姨」們的往事和近況,忽然間,母親 literally 判若兩人,不只是瞬間年輕了幾十年,也恍惚忽然精明了幾十倍。
可惜 / 幸好,回到 present continuous tense 的話題,就立刻打回原形。
只要進入了某個環境記憶,那段片段,就可以隨時隨地 re-run,歷歷在目。但只要進入不了大腦的情境,無論是多麼近期發生的事,都只是浮光掠影。其實我們還不一樣?
基於這些個人觀察,我相信,我的女兒們其實是大概知道我們平日在談甚麼的。所以我一直很警惕,不會就任何人多說半句不必要的話、半個不必要的形容詞。她們開始在猜想一些關鍵問題,而我總是在逃避,不過也總得面對;大概到了某一年的生日,總要說說香港的事。儘管可能那時候,她們其實早就知道了。
▶️ 面對恐懼: 連大人都未必懂,更未必有免於恐懼的自由,這本童書繪本不單與子女談恐懼,更提醒每個大人面對恐懼,迴避、妥協或反抗之前,不妨先看清楚再想一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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