談及美國、俄羅斯和談下的烏克蘭戰爭終局，隨著形勢急轉直下，不少人把最後希望寄託在歐洲國家身上，以避免烏克蘭實質上戰敗、被逼割地，然後鼓勵世界各地獨裁者以武力解決問題。然而歐洲國家有可能力挽狂瀾嗎？理想是一回事，現實卻是另一回事。

如果單純看數字，就算沒有美國，只要歐洲國家組成聯軍，沒有可能不能抵抗俄羅斯，這也是特朗普念茲在茲的計算。如果單是一個烏克蘭也可以抵抗俄羅斯三年，歐洲各國加在一起，總有一定人力資源（包括僱傭兵），武器的先進程度可能更優於俄軍，核彈數量雖然不多、但起碼過了門檻，經濟實力亦不能小覷，加上（起碼理論上）近年逐步減低了對俄羅斯的能源依賴，組成一支十萬人聯軍和俄羅斯東西對峙，理應力所能及。

然而歐洲各國都是民主國家，一定需要看國內民意，而且各國之上還有歐盟（脫歐後的英國除外），又要顧及歐盟的種種結構性限制。現在歐洲各國經濟不景，國內右翼紛紛坐大，而且不是主流右翼，而是另類選擇黨、國民陣線、ReformUK那些非主流右翼，同時極左勢力也有一定市場，主流政黨已經步履維艱。這些政黨崛起，很大程度上源自難民危機、移民政策等的反彈，它們對支援烏克蘭毫無興趣，只希望改善經濟，向國內選民交代。

如果歐洲國家的民選政府這時候出兵，還不用談要死多少人，單是大幅度增加軍費，at the expense of 其他政府開支，選民就會即時反彈。這無異於佐證了特朗普一直以來的批評：歐洲是美國的 freerider，自己拒絕增加軍費而搭美國的便車，卻同時與美國市場競爭，盈餘用來支援國內的福利社會，這一切是時候結束了。

就算歐洲各國出現強勢主流領袖，可以短期內有辦法增加軍費、而不下台，也不代表聯軍就會出現。歐洲各國四分五裂，要主要國家都達到增加軍費的共識非常困難，如果有些加、有些不加，這是組不成聯軍的，只會把壓力放在個別單一國家，而無論是英國、法國還是德國，要單獨行動面對俄羅斯，都是想也不敢想。

何況一旦歐盟內的歐洲國家大幅度增加軍費，就可能出現財赤、通脹。歐盟卻有審慎理財原則，避免一國的經濟危機火燒連船，要是德國、法國金融不穩，可能失去歐盟整體的經濟競爭力，屆時還要面對美國事先張揚的關稅戰，怎麼說也是投鼠忌器。

在大歷史角度，這可能是歐洲成為單獨一極的最後機會，剛才說的所有結構性難處也不是無可克服，看看小國寡民的以色列居然有和列強平起平坐的話語權，就明白甚麼是事在人為。

然而主流政客始終太受主流規範，最可能的結局，始終是美俄劃分勢力範圍之後，然歐洲各國單純派出部隊「維和」，換取烏克蘭重建的若干邊緣利益，美國可以節省軍費，俄羅斯也已經算是對歐洲鄰國示好（因為目前開價是拒絕外國部隊維和）。

這是不是很無奈？是的，很令人鬱悶，但世界進入新時代，哀嘆並沒有用，還是要思考如何自處為善。

▶️ 「城外的人想衝進去，城裡的人想逃出來」，歐洲真的團結嗎？脫歐、戰爭，與歐盟的未來——《想像歐盟：重新回到世界中心》作者尹子軒、孔德維對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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