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時候讀三國演義,對龐統這個角色留下深刻印象。不為別的,只因為他第二次出場時,那一幕「耒陽縣鳳雛理事」 太震撼人心,而對我影響甚大:
統曰:「量百里小縣,些小公事,何難決斷?此不足為先生事。將軍少坐,待我發落。」 隨即喚公吏,將百餘日所積公務,都取來剖斷。吏皆紛然齎抱案卷上廳,訴詞被告人等環跪階下。統手中批判,口中發落,耳內聽詞,曲直分明,並無分毫差錯。民皆叩首拜伏。不到半日,將百餘日之事,盡斷畢了。
不知是否印象太深,很多時候有意無意間,都在嘗試重複這一幕。
我本性是非常整齊的人,乃至到了雪櫃內部飲品擺放必須對稱、一個角落有塵就會感到不安這類偏執的地步。對每日的時間表,也很習慣跟隨自己設定的結構行事,如果偏離了,也會非常不自在。但與此同時,我偏偏又喜歡積壓很多日的功課 / 公務,到了最後關頭才一次過處理,覺得這樣才有快感。從前溫書,例必要等到最後一刻才開始,暑期作業一定是暑假的最後一天才做,這些都成了慣例。
記得讀博士期間,一直很討厭寫那篇無聊博士論文,幾年來其實都沒有認真去寫,到了最後拖無可拖,閉關一個月就完成了。而閉關是名副其實的「閉關」,足不出戶,半個人也不見,純粹與論文搏鬥。心裏的想法很清楚:這樣無聊的事情一定要用最短的時間完成,一刻都不應該多浪費,如果攤長來做,實在太糟蹋人生。
至於執拾打掃整理諸如此類,雖然口中埋怨,但心底裏其實覺得這個過程其樂無窮,非常 enjoyable。但唯有足夠凌亂,那份樂趣才會出現,如果要每日都收拾那樣 mechanical,就會變成厭惡。於是家中往往等到亂得無以復加,然後一次過KO,變得literally 一塵不染,那個過程的興奮度,才是無以名狀。當我一個人住,家人總會驚訝於居然可以整齊如此,有時卻又會出奇地凌亂,覺得「很難捉摸」。如果有人在我動手整理之前,忍不住清理掉,我會覺得是破壞了我的玩具,一定會非常不高興。
龐統年少時與「臥龍」諸葛亮齊名,自然也是一代名士,智慧、視野等等的水平都無庸置疑。然而他雖然擔任百里縣令明顯 over-qualified,但到了獨當一面的時候,表現也只是不過不失,未有如諸葛亮般發熱發亮,最後還要英年早逝,也許真正實力還未顯露已經 certified。這樣的結局,同樣彌足深思:是否他太過懷才不遇,到了大舞台,才失去忍而不發的克制?是否在耒陽縣太壓抑,到了可以發揮之時,就一發不可收拾?
對我而言,龐統的故事充滿各種啟示。明就會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