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「新香港」「由治及興」，教育是重災區中的重災區，近日曝光的中國大陸留學生偽造學歷騙取入學資格的連環醜聞，不過是冰山一角。來自中國的科大教授丁學良日前寫長文呼籲壓止歪風，相信已經忍無可忍，但這是結構性問題，恐怕已經沒有解決的可能，只能步步沉淪。

這危機其實不只在「新香港」發生，世界各地都存在，原因之一是大學教育在九十年代開始全球「量化寬鬆」，大量大專院校、專業進修學校都升格為大學；但與此同時，大學和就業市場的關連卻越來越少，特別是到了AI 時代，大學很多範疇都已經被淘汰，產業萎縮是早晚的事。這麼多大學本來就不能輕易生存，而最需要國外大學學歷、而又能負擔學費的國家，現在首推就是中國大陸。「新香港」的大專院校，像樹仁、珠海那些，要是沒有了大陸學生，恐怕立刻就要關門大吉；就算是港大、中大，也是以大陸學生為小金庫，讓一些系所續命。

以我當時在中大成立的碩士課程為例，初時收到的大陸學生質素都非常好，而且願意和本地生融合，大家相處融洽、而又能正常討論，那樣的氛圍，本來是理想的。但很快我們就發現，有大陸中介公司開始統一承辦學生入學報名，提供一條龍服務，當然太明顯做假的職員可以分辨出來，但有心裝無心，根本不可能源頭杜絕。何況很多學位的收生過程都不需要親自面試，特別是那些 taught master programmes，連論文也不用提交，慢慢下來，就和賣學位沒有分別。

中國大陸學生需要香港學位的原因自然很多，除了作為自己真正出國的跳板，協助鄉親父老走人、走錢，對某些人來說，也許是更大的誘因。接觸所及，不少來到香港的中國大陸學生正職都是「保險從業員」，這背後大有乾坤：對保險公司而言，這些「人才」是絕對價廉物美的，因為他們會自動為大陸親友簽單，然後走錢，保險公司又有數交，這是相得益彰的 win-win。

然後又發現，這些做「保險」的大陸留學生最喜歡在香港選各式各樣的學生組織、校友網絡爭當主席。這些本來純粹聯誼的編制，到了他們手上，就變成可以 leverage 的無形資產，無論是經濟上的拉客，還是政治上的交心（通常是兩者混合），總之全部都是中國國情那一套，本來的淨土很快就烏煙瘴氣。

劣幣驅逐良幣，真正希望讀書、學習的本地生，自然情願給多一點錢到外國，剩下來沒有能力、或沒有時間出國的，只能默默接受主客易勢的事實。由於中國大陸學生已經主導了這些學位的市場，很快就會逼使老師改用普通話授課，甚至改變課程內容遷就。很多這些 taught master 學位的老師都不是全職，唯一的評估標準就是學生的 evaluation，自然變得「顧客」至上。

何況「新香港」要換血、要營造沒有人離開移民的假象，中國大陸留學生從來是一大「客源」，這本來就是國策一部份。那些中介人也是配合國策生存，怎可能被取締？這樣下去，甚至不用特朗普主動做甚麼政策，香港教育的口碑慢慢只會和中國大陸看齊。當然，如果你是鄧炳強，覺得這是整個香港教育界的「棄暗投明」，自無不可。但如果不是這樣想的家長，這時候還不真正的棄暗投明，反而有違常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