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身在加拿大，看見我到加拿大無數次都沒有看過的有趣景象。

在大家小巷，不少人掛出加拿大國旗，店鋪會寫明產品「Made in Canada」，的士司機會貼上「proud to be Canadian」 標籤，凡是批評特朗普的政客都民望暴升，對愛國主義一向相對薄弱、國家身份認同相對不夠清晰的加拿大人而言，這可能是前所未有的經驗。這反映了甚麼？

關於加拿大能否用這個機遇扭轉對美國的依賴，拓展和歐洲的關係等等，昨天已有文章談及。但目睹加拿大人自發的反彈，不期然想到另一個話題：美國的軟實力。

自從 Joseph Nye 教授提出軟實力的概念，基本上學界、政界、評論界沒有人質疑軟實力的重要性，差別只是「有多重要」，而不是「是否重要」。就算未有這個名詞的年代，每一個大國都有自己的軟實力部門，例如英國文化協會、法國文化協會、歌德學院、塞萬提斯學院等等，中國的孔子學院也是東施效顰而成。但集各家之大成的，還是美國無孔不入的軟實力體系。

現在特朗普政府砍掉的，很多都是負責軟實力的部門、白手套。它們是否辦事得力、冗員怎樣裁汰是一回事，但如果美國政府根本否定軟實力的重要性，認為自己單憑硬實力就可以橫行世界，那就是另一回事。須知就算是蘇聯、中共，都花了大量資源、時間、心力構建自己的軟實力網絡，如果美國人取我棄，只是單純以國內MAGA粉絲的支持度為依歸，那足以產生非常嚴峻的全球後果。

就算特朗普認為軟實力不值一曬，但「去軟實力化」卻可以出現反作用。例如有兩件同等價碼的貨品，也情願選擇略貴的另一件，而不選擇美國貨，這似乎正是此刻加拿大主流民意的情緒。當然，這個「略貴」不能相差太遠，但就算是兩件一模一樣的貨品，而第三方偏偏不選擇 Made in USA，已經是一大警號。特朗普似乎低估了世界各國領袖和他一樣，都懂得操控民情，現在不少國家都利用特朗普爭取自己的民望；在這個層面上，特朗普其實團結了不少國民，不過不是美國人罷了。

另一個特朗普改革/變革的副作用，就是不少他裁汰的人、針對的內部對手，現在不只是怨恨他的意識形態，還認為自己的根本生計也被特朗普摧毀。那種仇恨引來的反彈，隨時令他們走向極端，支持一切不滿特朗普的人、組織和國家。如果特朗普的MAGA式戰狼作風，本身已經對美國軟實力帶來不少損耗，特朗普的對手雖然依然高舉民主自由價值觀旗幟，但他們對美國現政府的不滿，也會轉嫁到否定美國整體穩健性的層面上，對美國軟實力同樣不會有任何裨益。

美國人期望的是大破之後大立。但如果立不成，那時候，世界上誰是最大贏家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