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談及，原來中國法律是保證了有「信仰自由」的，問我怎樣看。這個問題貌似簡單，其實隱含非常有趣的人性設定，今日「新香港」中人，更應該仔細推敲。

根據《中國保障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和實踐白皮書》：

中國實行宗教信仰自由政策，依法管理宗教事務，堅持獨立自主自辦原則，積極引導宗教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，最大限度團結廣大信教公民和不信教公民。

這裏的重點，就是區分「個人信仰」和「組織行為」。潛台詞很簡單，你本人心中相信甚麼，政權沒有興趣理會，只要你不會把你的信仰變成行動、搞組織，你思想上就有「充份自由」，午夜夢迴之時可以隨便打飛機。

必須承認，這樣的理解，和中共早年的教條主義也有了一些微妙的差異。當時中共不少黨員真心相信共產主義，也真心認為無神論是信奉共產主義的前提，所以對教徒很不友好，如果一個人祕密信仰基督教而被「檢舉」，足以有嚴重政治後果。

現在中國上下已經沒有多少人（包括最高層在內）真心相信共產主義，全國出現信仰危機多年，要強制所有人真心相信任何意識形態、哪怕是愛國主義，都非常困難。所以現在的政權也根本不講求你是否真心相信，總之接受現實，把一切組織活動交給黨，它就懶得去理會。

這樣的說法，其實就是默認每一個人都有一點自由主義傾向，心得裏嚮往民主也好、相信天主也好，那是禁絕不了的，但只要明白到國家機器、舉國體制無處不在，就會懂得把心中所想的理想國，留給自己一個人獨享。

此所以不少人接觸過中共官員，都會驚訝於他們也有很「開明」的一面，原因正是一樣：他們也受過高等教育，不是沒有理想過，只是意識到不能和權力抗衡，於是就以上述「信仰自由論」 來催眠自己，同時為政權服務。

結果在中國大陸，政權一方面宣傳「信仰自由」，另一方面規範所有涉及信仰的組織行動，認為兩者沒有根本衝突。

同一道理，中共依然容許「八大民主黨派」存在，久不久也依然有一些相信民主自由的樣板出現，只要自己掌控一切組織工具，就會覺得安全。

在這樣的思維下，政權會假定所有人都是功利的，懂得把自己的理想在現實調和下，變成純粹用來建立人脈、打開話題、賣弄知識的背景資料，就像你是維吾爾人、他是香港人，都不過是「皮相」的不同，這樣就可以看起來「五光十色」，至於本體，都會直接進入中共黨的體系。

和教條式共產主義時代相比，現在政權最不喜歡任何人有真正的信仰、而且會付諸行動，哪怕你真心相信共產主義也好、真心愛國也好，都不值得鼓勵。這個體制之下，任何人只應該相信犬儒主義，知道政權控制一切，自己負責衣食住行，與及告訴旁人「信仰嘛誰沒有」 去彰顯社會的「包容」，這會比單純打壓一個人的信仰更容易管治。

根據同一邏輯，北京其實真的很希望「新香港」繼續存在「泛民主派」，只要他們的個人信仰依然是民主自由、同時又公告天下他們接受舉國體制，將自己的組織全部交給唯一的黨，這樣就有百利而無一害：對西方可以施加統戰，反正直到親身在這樣的社會生活之前，外人很難一睹廬山真面目；對內可以用來作為大內宣，宣示包容、一切如常；同時又可以輸出「中國模式」到世界，證明所謂的「制度優越」。

很多人在《港區國安法》之後，很刻意刪掉自己昔日親民主派、本土派的言行紀錄。其實只要懂得國情，就會明白這是不必要的；懂得潛規則，甚至可以成為自己另闢蹊徑在「新香港」上位的憑藉。

所以中國有沒有信仰自由這個問題...... 誰說「沒有」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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