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影《反轉腦朋友2》（Inside Out 2）一如 Pixar 其他作品，很懂得通過簡單動畫講出人生大道理，每人都可以對號入座，而有所得著。看完希望分享的 takeway 很多，例如甚麼是情緒：用一個學術說法，情緒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，而是複雜的、多層的、非線性的，乃至同一時間互相衝突的。加在一起，才是一個個立體的人。

這本來不是甚麼高深的大道理，每一個人都是這樣。然而在互聯網的虛擬世界，卻習慣了假定每一個人都是一個原子序列，可以輕易用一個詞語、一句話、一個標籤概括。用這樣的方式理解世界，自然只會得出類似打機那樣的平面結局，更何況去了解活生生的人？

好了，活生生的例子。例如對移民生活，可以同時感到自由的快樂，與及有強烈前路茫茫的焦慮，至於每一刻哪種情緒佔優，就很看那一天遇到甚麼人和事。更多時候，是兩者共同的交雜，造就了同一刻的複雜情緒。

此所以對那種「你開唔開心」一類問題，唯一合理的答案是一個哭笑，任由解讀，其實問問題的人，也根本不需要答案。

又像面對「留下來的人」，有時候看見他們活得辛苦，會覺得內疚；但看見一些人反而越活越好、又好像衣食無憂、而且從新環境中受惠，卻又可以暗中走出 jealousy。有沒有衝突？沒有，因為七情六慾是人的天性，對這些研究得最深入的專家，其實是共產黨。

至於對我們自己本來的興趣，理應是「joyful」的，但有時候，又可以忽然間變得乏然無味；對曾經自豪的成就，亦可以突然尷尬得無地自容；隨著每刻的自我定位不一樣，時而高興、時而憤怒，時而自卑、時而自豪，但都是同一個人。

至於我自己，這幾年來，有時候，會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人，亂世中待遇很好，家人齊全，生活水平可以保持，而且可以繼續自由做自己喜歡做的事，所以很有責任多做一些。

但又有不少時候，卻又會覺得自己很辛苦，家庭負擔沒有少過一絲一毫，連直接負責的員工薪金也遠多於香港時代，沒有任何穩定性可言，卻又要面對各種風雨和不同張力，不禁覺得已經做完了分內事，是時候長休，乃至徹底消失於別人視線當中。

如果每一刻都是這兩種情緒同時糾結起來，長此下去，會怎樣？

當我們每一刻都在亂中有序的情緒中生活，要達到位育中和、好好生存下去，多少需要一種信仰，作為個人的 moral compass。不是宗教那種信仰，而是每個人都需要 believe in something，否則老是被人性的各種情緒主導，其實就是衣食住行影響了每一刻的思維，很容易就會歸於虛無，然後，甚至足以出現各種飄忽的精神問題。

這個結論，居然是這幾年自己的最大得著，是否人老了，就見仁見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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