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如《我要你每夜陪住我》是「前網絡騎呢時代」的主題曲﹐與李莉莉齊名的李華月女士的成名作《血戀》﹐則可算是這時代的主題電影。
李莉莉雖有接拍三級片﹐但堅持三點不露;樣貌、身裁均毫無賣點的李華月卻走到當時的最偏峰位置﹐堅持以「打真軍」方式演繹藝術電影﹐恰似在時事評論界﹐當理性的分析性文章主導主流市場﹐就會有過氣政協以deviator和outlier姿態粉墨登場。
李華月雖用同一策略突圍﹐但她的視野與抱負要高遠得多。她久居外國﹐丈夫是洋人﹐家境似乎不錯﹐並非像李莉莉那樣成名後嫁入豪門﹐而是反其道而行﹐自資拍攝《血戀》﹐更公開徵求真軍男主角﹐此乃當年一時「佳話」。她丈夫接受訪問時﹐表示完全支持太太的「藝術」路線﹐認為她只是把海外的常態引入香港﹐才衝擊了港人的傳統價值觀﹐暗諷港人少見多怪。
無論李華月有沒有這麼宏大的理想﹐她確實在四仔未普及的前互聯網時代﹐為港人的「國際視野」提供了大躍進平臺。
她的另一傑作﹕以文武廟為背景拍攝寫真集也值得一提。若說它走在「活化古蹟」保育時代尖端自是過譽﹐但客觀上﹐想到以傳統中國文化crossover西方真軍藝術﹐這又確是thinking out of the box。我曾主編一套關於古蹟保育的教材﹐在發佈會上﹐還是忍不住在介紹文武廟時談及李華月,與及她在「李華明議員」橫額前掩蓋「日」字拍照的行為藝術。
文武廟是19世紀香港華人的司法機關,李華明是20世紀香港的立法機關成員,誰說李華月不是在 made some statements?
這類crossover在互聯網興起後越來越普遍﹐但在當年﹐依然是新鮮事。
李莉莉和李華月被視為譁眾取寵﹐但單以這角度概況她們的公眾生活未免過份單薄。其實﹐二人都對香港本土文化與國際互動這嚴肅命題作出過貢獻。她們的智慧其實也獲肯定﹕據說黃霑對李莉莉另闢蹊徑讚賞有加﹐曾打算收她為徒教她填詞﹔李華月的《血戀》則找到蔡瀾當監製(蔡瀾親自監製的三級片並不多)﹐憑的就是不屈不撓的毅力。
雖然李莉莉曾諷刺李華月拍的是「紀錄片」﹐李華月大概認為對方的尺度屬小兒科﹐但她們和曾長居法國的宮雪花、隨時隨地做一字馬的彭丹等特色藝人四分天下﹐其實構成了互相依附的共生關係﹐縮影了前互聯網時代英屬香港社會吸納新文化的最後一役。
時至今日﹐就是有人仿傚「雙李」﹐也不可能有同樣的社會效應﹐因為先行者的視野和勇氣已一去不返﹐直到周秀娜的出現﹐才有人想到以「打破上一代框架」的理論高度切入這個行頭。雙李早已淡出幕前﹐但留給了我們眾多寶貴遺產﹐「莫再等等等等一錯再錯……」﹐這句李莉莉繞樑十年的歌詞﹐豈非「雙李」給今天不懂突破規範的香港人的終極警語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