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一位很有心的海外港人朋友聚舊。他有很多構思，依然有很多事想做，但對「圈內」的是非很憂慮，特別恐懼「人血饅頭論」，因此舉辦講座甚麼的，都不敢收費，情願自己「永續墊支」。他自然知道這是 unsustainable 的，但就是走不過那個關口。

這時候，我想起小時候讀書時，一位老師經常說的一個故事。

話說清代中葉的「中興名臣」曾國藩初出山之時，面對太平天國軍隊不斷打敗仗，曾經要自殺有之，棄甲曳兵有之，總之十分狼狽。既然當初誇下海口，又要自己練兵甚麼的，卻沒有甚麼承諾可以達標，怎樣向皇上、向慈禧太后交代？

想不到這個難題，讓幕僚輕輕巧巧的解決了，把奏章本來那句「屢戰屢敗」，稍微改一改，變成「屢敗屢戰」，that''s it。兩個詞語，描述的客觀現實都是一樣，就是輸了一仗又一仗，但表達出來的精神面貌，卻剛好相反：「屢戰屢敗」是無能透頂、望風而逃，「屢敗屢戰」卻是百折不撓，堅毅不屈。

就這樣，曾國藩繼續得到朝廷信任，最終打敗了太平軍，成為一代傳奇。

這個故事，充滿現實啟示。

在我們熟悉的社會，一個商人如果賺了錢，稍微捐獻一點出來（很多時候不過是為了免稅），就會得到很多掌聲。但一個民間團體如果搞活動出現盈餘，就算搞手沒有當作津貼，也會被批評為「食水深」、「人血饅頭」。然而很多時候，論及實質營運，這兩者可能大同小異，甚至後者要辛苦得多。這樣的標籤是否公允，自有公論，反正我們改變不了，就要及早理順自己的結構，去避免煩惱。

我個人的信念，一直都是覺得應該先賺錢，行有餘力，就回饋社會；而不是反客為主，先搭棚、公告天下說「我會回饋社會的，所以請支持我發達吧」。如果我力所能及，屆時捐錢也好、製造就業機會給同路人也好，百分百都是我自己獨立自主的決定，不用對任何人交代。但如果我說「因為我會幫人、所以支持我啦」，無論做多做少，永遠都要向無窮無盡的人匯報，任何人都會疲於奔命。

所以我經常勸有心人，與其辛辛苦苦搞團體，不如自己創業，賺到了一點錢，才把資源調配到自己要支持的組織，一切就豁然開朗。以我們在台灣的餐飲為例，相信沒有進來的台灣本地人，會因為誰是老闆而光顧，也不會管我們的資源會否用來請香港同路人。他們的要求就是餐飲、氣氛、故事，我們要滿足他們的就是這些，其他就與這批「客」完全無關。大家都輕身上路，簡簡單單。

如果希望做一個 de facto 社區中心，也應該強調這是一間私人牟利公司，咖啡廳也好、書局也好，唔該，我地係要搵錢、做生意的，不是開善堂。情願人家第一天就覺得「你都要搵食」，總好過覺得「你唔使搵食」，卻又要說你食人血饅頭。一個人會願意到戲院買戲票，但參加一個NGO舉辦的電影放映會，卻希望免費，連同講座也要免費，這是怎樣的概念？如果被這樣的「價值觀」綑綁，肯定甚麼都做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