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「白卡」路線的美國網紅「Ishowspeed」近日訪問「新香港」，引起網絡轟動。你本來有沒有聽過這位仁兄？如果沒有，那是正常的，畢竟我們屬於不同世代。但他訪港時，其中一隊「負責」接待的「本地組合」「白卡聯盟」，我卻是觀察多年，這次成功對「外國勢力」證明了甚麼才是「真白卡」，為「說好新香港故事」，勝出「漂亮」一仗。

好了，言歸正傳：我們應該怎樣看待這樣的社會現象？

在上一個世代，很多表面上做出譁眾取寵行為的人，吸引注視之後，不過是為了打入（或返回）主流社會。因為主流社會的位置太擠逼也好，已經太僵化接受不了新事物也好，不少人發現唯有通過走非主流路線，才可以取回一席之地。然而，正因為他們的行為和內涵有強烈反差，這種捷徑往往是成功的，也得到主流社會接受。

例如很多街頭行為藝術家，都有幾個學位、通曉幾種外語，飽讀詩書；又像近日重溫了九十年代的騎呢豔星李莉莉、李華月「雙李」其實都是聰明人，只是用這樣的方式加強注視和競爭力，本人說話可以非常正常、大路、溫文爾雅、presentable。建制派本來以為長毛不學無術，後來才知道他是用德文閱讀馬克思的前輩；泛民本來認定李偲嫣是一個「純五毛」，而不知道她居然是八十年代文青和做過黎明經理人。

但白卡聯盟、劉馬車這些新進案例完全不一樣。他們根本不要走入主流，一來沒有興趣，二來沒有能力，三來也沒有誘因。他們是真白卡。不同以往的是，在社交媒體的年代，扮白卡走入主流社會不一定有市場，但白卡本身卻有龐大同溫層，因為社交媒體的演算法打破了精英對主流的壟斷，反而對「下流社會」給予了龐大的「充權」能量。

加上 TikTok、Reels、Shorts 這類只容許幾秒到十幾秒注意力的短片大行其道，成為了新一代接收資訊的主要來源，憑單純觀能刺激「傳訊」、而毫無思考內容的「白卡聯盟」，反而很適合在這個世代生存。相反傳統精英要用幾秒鐘、而不是寫一萬字表達自己？那是強人所難。

昔日一般人都希望向上流動，而「向上」除了賺多點錢、提升社會地位，也包括提升自己的文化、品味。但如果單論人口基數，就算是多麼教育普及的社會，真正的「主流」，其實都是教育程度偏低的一群。

以美國為例，我們昔日覺得的全球第一大國，全國擁有大學本科或以上學歷的人只有35%，比例已經算是非常高，也就是有65%的人沒有讀過大學。至於香港，近年因為「由治及興」出現學位量化寬鬆，大學本科生的比例升至22.9%，比十年前的16.2%多了幾十萬人（天知道這些增長是甚麼回事）；而在昔日只有港大、中大的年代，大學畢業生是天之驕子，頂多佔香港人口比例的幾個%而已。好了，就算把現在最量化寬鬆的數字也承認了，依然有接近80%的香港人沒有大學學位；換句話說，數字上，他們才是社會的絕對主流。

這不是說大學學位和文明程度有必然關係。我認識很多沒有讀過大學的朋友，只要有一技所長，或專心做好一間公司，質素已經比很多大學畢業生好得多。例如身邊很多博學多才的廚師、裝修師傅、設計師，就算沒有讀過大學，都遠比一般大學畢業生 intellectually sound。

問題是現實歸現實，他們始終是少數。如果 laymen 在未來的世界，都不再希望打入「主流」，原因是覺得自己才是真正的主流，沒有需要去讀書、學習，反正已經控制了市場，那未來世界，會變成甚麼模樣？

這正是「白卡聯盟」崛起的背景。

（待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