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很喜歡寫信。

自從她發現不容易和我溝通，就開始了寫「家書」的習慣。其實我中學時代她已經開始，不過大概還是從我出國留學之後變成常態，她總是親筆寫信，然後郵寄過來。

我的心情總是很複雜。一方面，會感到家人的愛，這是事實；而另一方面，又會感覺她的關注超越了對成年人的主權界線，帶有情感勒索的意味。

而信是單向的。

她幾十年來，都在抱怨我們沒有「溝通」。我一直在說：「溝通」是雙向的，需要接收、聆聽、消化，而不是單向的發表意見、發洩。她一直有很直觀的理解，凡事她認為是對的，就要說到其他人願意聆聽為止；換句話說，別人是否接受，聽見甚麼，有沒有聽見，有沒有讀信，聽了之後會否有反效果，是不是不如甚麼也不說不做更好，諸如此類，全部都不在她的思考範圍之內。

（身邊很多人，包括某大媽，都有這個毛病，只不過是程度的差異。）

而我，自問卻到了她不用開口，也可以知道她有甚麼要說的地步。

回到香港之後，母親寫信的習慣依然，當然不用郵寄，而是會放在家中某個角落。而我的 bipolar 反應依然。她不理會我的 bipolar 反應的習慣，自然也是依然。不過，說是大概可以不拆也知道她要說甚麼，畢竟還是有一定心理壓力。誰知道沒有看的那封，是否就是說患上絕症之類？

除了寫長信，她也很喜歡送卡。

基本上，我很不重視形式主義，而她很重視。如果她覺得很高興，就會送一張卡，表達她的心情。這自然無傷大雅，有時也是pleasant surprise，有時則是哭笑不得。我的櫃桶就充滿她從小到大送的卡。

然而，換一個角度，如果其他人不用比較物質的、形而下的、touchable 的方式，去表達他/她們的 appreciation，她就會覺得有所或缺，從而感到失望，而不會認為可能只不過是不同人有不同表達方式之故。

而其實她的絕大部份 complaint、身體毛病，只要陪伴一下，就不藥而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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